只是一時忘了他叫啥,論記性,還是金娘子了得。
阿拉古拼命點頭:“是我。對不住,恩人,我不曉得,馬的主人是你們。”
謝思恆放開他,秦勉卻一眼瞧見他嘴角的血。
“你受傷了?”
“這是兔子血,我抓到了野兔,來不及架火烤,直接生吃了。”
偷馬,來不及……秦勉敏銳地捕捉到重點,直言問道:“你是不是急著去追你妹妹?你看到她被轉賣給哪家了?”
秦勉這兩句,遽然觸動了阿拉古,後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眼睛鼻子皺在一起,嘴巴大張著,發出“嗷嗷”的聲音。
並非尖叫,並非嚎啕。
但上氣不接下氣的悽愴的泣聲,表明那是又急躁又哀慼的痛哭。
旋即,阿拉古抬起雙臂,手掌對著天空的孤月,似在祈禱,似在詛咒,又似在尋求一個結實的擁抱。
彷彿他的悲涼無助已達到了頂點,他必須先淋漓地釋放幾息,才能繼續清醒過來,回到自己緊迫的狀態中,去救自己唯一的親人。
數丈外,雲百里狠狠打了個哆嗦。
不知為何,少年的這個姿態,猶如閃電般擊中了他。
一個跪在地上、絕望仰頭的人影,一個植根在雲百里記憶深處的人影,突然與眼前的胡人少年重合,令雲百里剎那間產生了感同身受的徹骨悲涼。
莫名地,雲百里忽然很想上前去抱住那個陌生的陽間少年。
“狗子,去。”他對大黃狗發出命令。
黃狗用馬匹閒步的小跑姿態,嗚嗚地溫柔叫喚著,來到少年阿拉古身邊,抬起鼻子,輕輕拱他的下巴。
阿拉古垂下手臂,攬住黃狗,把面孔埋進毛茸茸的狗脖子裡。
他在溫暖的擁抱中平靜下來,很快抬起頭,仍抱著黃狗,但能順暢地開口說話了。
“兩位恩人,我妹子,塔娜,會和其他奴隸一起,被活埋。”
……
阿拉古的敘述,令時間倒回至前日。
那個叫作“彪爺”的漢人奴隸販子,離開集市前瞪向阿拉古的一眼,令這個看似膽小瑟縮、實則機靈警惕的少年,心有餘悸,決定儘快逃離,不等到次日。
傍晚時分,恰逢皂吏換值,阿拉古拿謝思恆給他的一半銅錢盤纏,賄賂了新班皂吏,拿到本就屬於他的、已經摁有謝思恆手印的放良文書。他回到帳篷,用外衫捆了乾草,留在昏暗的帳篷一角,自己則從帳篷下鑽了出去。
當夜,集市便燃起了大火。
阿拉古聯想到白日的情形,不由懷疑,難道彪爺怕恢復自由身的他去找妹妹,乾脆直接把他燒死在集市。
這就更有鬼了。
大琉販賣北胡“驅口”奴隸,本是十分正常的事,彪爺在官辦到市集裡買到阿拉古的妹妹塔娜,倒手賣給下一任主人,就算阿拉古找上門,從彪爺到新主人,有什麼好怕的呢?他們這樣有權有勢的漢人老爺,趕走自己這樣的胡奴,還不是像趕走蒼蠅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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