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古恭敬地問秦勉:“金娘子,接下來,我們去哪裡?”
“跟我過橋,去對面的酒肆。”
或許因為臨近岱廟與幾處高門貴府,此地的三四間酒肆,皆不寒磣,裡頭客人不少,門口也都停著馬車,或者栓有馬匹。
秦勉牽著自己的馬,漫步經過每家酒肆,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家門口的馬。
酒肆夥計見一個戴著帷帽、有家奴跟隨的娘子駐足,估摸著是不差錢的主顧,忙殷勤地迎上前。
秦勉將手中韁繩遞給夥計,看向飲馬槽,語氣閒閒地問道:“那匹大青馬好俊,哪個屋裡的?”
魯地口音的官話不難學,秦勉模仿得挺像。
夥計以為她是泰安本地人,帶著嘮嗑之意恭維道:“娘子好眼光。這馬,是樓上雅間一位貴客的。聽口音,打南邊來,坐了大半日了都。有錢人家的馬喲,比俺們許多人都體面,嘖嘖,你看這毛色,這腿肚子。”
秦勉心中一喜。
她方才觀察幾家酒肆門口的馬與馬車,唯獨這匹馬,雖然也與另兩家店門口的馬類似,高大健碩、四膝如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養得起的,但馬鞍、轡頭和韁繩,都很髒。
顯然,馬兒是隨著主人長途跋涉而至。
秦勉在來岱廟的路上,思忖過,肯冒著欺君之罪、花大價錢贖買殉葬樂師的家庭,不只是京師的官宦人家,而且,應是極為寶貝女兒的。
其中或許有心思細密的人家,交錢的同時,還會派出家中幹練的成員,蹲守太子靈柩隊伍附近,盯著動靜。
所以,岱廟外的這些酒肆,不能錯漏。
此刻聽夥計說,大青馬的主人是南方口音,而且這雨雪初霽的晴朗冬日,正適合登泰山觀景,他卻獨自悶在酒樓裡大半天。
秦勉覺得,有戲。
她收回打量馬匹的目光,恢復了幾分冷傲,對夥計道:“樓上還有雅間不,我也要一間,不耐煩坐樓下,和人擠。多加錢,點貴菜,都無妨。”
“有,有!娘子樓上請。”
秦勉對眉開眼笑的夥計,指指阿拉古:“我家小廝得在此處,守著馬和行李,你給他端一碗熱乎的熗鍋雜麵來。“
“好咧,小的交代後廚趕緊先做。娘子裡頭請,隨小的上樓。”
到得二樓,秦勉一眼望去,四個雅間,兩間朝向泰山主峰,兩間面向岱廟方向。
若論山川勝景,朝向泰山主峰的那兩間更佳,但夥計口中南方來的客官,反倒坐在面向岱廟的一間,拉上了隔扇的木門。
聽到有人上樓,木門開了一條縫,已然將狐裘領子籠到耳朵處的男子,又抬手遮鼻,一面輕咳兩聲,一面對夥計道:“勞駕小哥,再給茶爐添幾塊炭,加一碗熱羊湯。”
夥計連聲應喏。
秦勉大方地與男子正面相對,淺淺福個禮,算是陌生人之間有分寸的禮數。
男子點個頭,回身時才放下擋臉的右手。
看來很謹慎,就算看見只是個打尖用飯的單身婦人,也儘量避免露出自己的真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