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瞬時屏息。
那馬車停在街心,通體烏沉沉的,瞧著並不張揚。
可方才那隊青衫皂靴往兩旁一站,便如兩扇沉鐵閘門落下來,將整條街截斷了一般,沒人再敢往前湊了。
簾子未動。
裡頭的人沒有下來的意思。
風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去,把帷幔吹得鼓了鼓,又落了回去。
許歲寧隔著帷帽的薄紗,隱約瞥見一角玄色衣料,沉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什麼也照不出來。
靜了許久,裡頭才傳出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你來。”
許歲寧微微一怔。
隨即便見平安側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這才反應過來,姬長齡是在同她說話。
她垂在袖中的指尖蜷了蜷。那指尖原是凍得發白的,此刻卻生出一層細密的潮意。
她也說不清楚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許歲寧抬步往前,在馬車旁站定,便聽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不疾不徐:“我且問你,聚眾鬧事,毀壞她人財物,按大周律,怎麼罰?”
許歲寧抿了抿唇。
她原該鎮定的,這些條例她幼時被先生教導過許多遍,可以說是倒背如流。
可那聲音落在耳中時,她總覺得他並非真在問她,不過是給她一個開口的機會。
她定了定神,清聲應道:“聚眾鬧事者,杖二十。毀壞他人財物者,收押三日,三倍償還。”
話音落下,四周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二十杖。收押三日。三倍償銀。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幾個婆子一聽要捱打,面色一僵,腿肚子不自覺地有些發軟。
簾子裡頭靜了一息,那道聲音又響起來:“聽見了?”
平安很快應道:“是。屬下這就送官去。”
話音未落,他只一抬手,身後那隊青衫皂靴便往前攏了一步。
幾個婆子這才慌了。
為首的那個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臉上血色褪了個乾淨,扯著嗓子嚷道:“且慢!且慢!你們、你們可知我們是誰家的人!我們是吳家的!”
“吳家”二字一齣口,人群裡便窸窸窣窣地起了動靜。
“吳家?可是城西那個吳家?跟衙門師爺沾著親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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