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子就是個鋼鐵皮囊,每天都會有很多人僅進去去,少的時候五六個,多的時候一百多個,這麼幾年幹下來,我座椅的皮套都被磨掉色了,我早就不記得它原本的顏色是什麼了。”
“只留下了各種各樣的難聞體味,這麼多噁心的體味混雜在一起,就更惡臭了。我就跟個下賤的婊子一樣,每天敞開車門收錢,我要不是為了賺錢,我都懶得開這輛車,踩剎車踩不緊,鬆油門松得慢,遲早被這種空心的鐵皮殼子玩死。”
金髮小哥的怨氣從自己的每一個毛孔當中滲了出來。
“您一個千億大富翁,不去坐你自家的豪華加長林肯,跑到我這個底層鐵皮盒子裡來,體驗人生嗎?”
“嗨呀,小夥子,中文很溜啊,哪裡學的?”鍾軍給金毛小哥遞了一包中華。
“這哪裡用學啊,我本來就會,我爹媽混合雙打的時候都他媽是中英雙語,學不會才怪呢。”金毛小哥接過鍾軍的煙,兩人之間在此時達成了某種默契。
“我小時候也有一個當千億富豪的夢想,當時我想的很簡單,我心想成為富豪能有多難呢,只要全世界人民都給我一塊錢,我立刻就能成為世界首富。”
金毛小哥正說著自己最初的夢想,“長大了反倒是沒有這些異想天開的想法了,成長就是個騙局,還不如沒長大呢。我小時候的想法多天才啊,長大了反倒是變得個無趣的庸人,一點創意和靈氣都沒有了。”
流浪漢用來蓋在身上保溫的廢報紙被風吹到了馬路中間,車輪將報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攪碎,碎片又被隨後的車流碾過,什麼都沒有剩下。
“證券市場玩出這麼複雜的金融遊戲,都沒有逃出那個給我一塊錢的初始想法。”
司機像是集市上的攤販一樣,叫賣吆喝起來。
“這個專案有前景會賺錢,所有人給我一塊錢積累運營成本,共創美好明天。這個專業熱門又吃香,所有人給我一塊錢積累啟動資金,共創美好明天。美好的明天沒看見,一起被創飛倒是真的。”
歐洲這邊的導航訊號時好時壞,司機只能靠人腦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記住地圖,所以計程車的車費一般都很貴。
“以前我沒做司機的時候,我看不懂城市裡的人都在些忙什麼,現在我做了司機,每天接送這些城裡人上下班,我就更看不懂了。”
金毛司機的腦子裡,有一座城池的微縮模型,這座城市可以像魔方一樣轉動,也可以像紙片一樣摺疊。
司機就像是這座城市的上帝,他縱覽全域性,像舊約支配者一般無情的隨性的擺弄著城市的形態,只是為了找到一條最佳路徑,到達目的地。
“每天都在原地圖裡打轉,大家翻來覆去爭的東西,也不過就是些地圖裡本來就有的老東西,就像一張城市的老地圖,不去重新繪製地圖,你就算把它疊出花來,它也不過就是一張舊地圖而己。”
“為什麼一定要強調某樣東西屬於自己的?這裡的一切本來就是我的。”
金毛司機吐了一口煙,“知道精神勝利法吧,我需要買下這座城市,才能宣佈這裡是我的城市嗎?不用,這本來就是我的城市,只要我想有就能有。”
“這個世界,求錘得錘。”
目的地到了,汽車停穩,金毛司機回頭看著秦執意,“秦遷意先生,看你這愁眉苦臉的樣子,你應該是陷入某種困局之中了吧,我以我底層人的視角偷偷告訴你。”金毛司機招了招手,帶著賤兮兮的笑容,示意秦執意附耳過來。
秦執意湊了過去。
“銀行跟出租車其實一樣,我是計程車,他們是出租金庫,都是鐵皮盒子,都是敞開門讓人塞錢,都是賤貨,沒分別的。”金毛小哥笑的淫蕩,“他們交易的頻率比我可快多了,所以嚴格上說,他們其實比我更賤。”
“你用對付賤貨的方式對付銀行,準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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