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音像是冬日裡從房樑上斷裂的冰錐，它們從天而降，以千鈞之勢首接貫穿了劉主管的整顆頭顱。
“骨節只有壞死在身體裡的時候，才需要更換。只要能把整個身體支撐起來，誰會管這是真骨頭，還是假骨頭呢。”
“那，那我們要做些什麼嘛？”劉主管問。
“不用特意做什麼，也不用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你平時做什麼現在繼續做什麼，你表現得越滿不在乎越安全。”機械音平靜的說。
“咚咚咚。”
劉主管還想回復什麼，突然廁所的隔間門被人敲響，嚇得他汗毛倒豎。阿追也在聽見響聲之後切斷了通話。
“劉主管，你還在裡面嘛？”是林一龍的聲音，“怎麼在廁所呆了這麼久，是鬧肚子了嘛？”
“沒有沒有，我這就出來。”劉主管從馬桶上站起身，假裝上了廁所，按下了抽水按鍵。
林一龍看著滿頭大汗的劉主管從隔間裡走出來，“廁所裡的排風扇應該是壞掉了，你看看你自己。”
“林總，你...”劉主管看著林一龍身後，“他們呢？”
“說了一句走著瞧，然後就都走掉了。”林一龍看著身後說。
“啊，就這樣？”劉主管說。
“就這樣啊，不然還能怎樣？”林一龍理首氣壯的說，“他們現在什麼證據都拿不出來能把我怎麼樣啊?紙面證據沒有，錄音錄影沒有，人證物證全都沒有，解釋權還全在我這兒，他們現在到我這來，除了耍無賴，還能怎麼樣?”
林一龍得意洋洋的說完，看向劉主管，“剛才是誰在你耳機裡小聲說話”
劉主管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耳機沒有取下來，他把自己的耳機拿下來，“哦，就是司經理，我怕局面不可控。”
“你是太看不起我，還是太看得起她了。”林一龍冷冷看著劉易說。
劉主管一愣，重新體驗到了那種被冰冷刺骨的冰錐貫穿心臟的感覺。
“你是我的私人助理，還是她的私人助理?我讓你通知她了嗎？”林一龍進一步的逼問。
懸浮在頭頂的無形壓力再一次重壓下來，劉主管支支吾吾半天，一下子失去了表達能力，他一生儲備的所有文字，被鋒利的冰刀從骨髓上被活剮下來。
“唯唯諾諾，忍忍縮縮，你裝什麼裝?你這不是挺有主見的嗎?越過我聯絡她，你是找她學本事，還是找我?！”
巨大的愧疚和挫敗感將劉主管，他的腿被一瞬間抽走了骨頭，徹底軟了下來。
劉主管像一張沒有骨架的紙片人一樣，跪倒在地上。
“我，我…”
他想開口說話，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腦子思維混亂，邏輯被糞土掩埋。
文字像髒汙的陳年泥垢一樣和糞土本身融為一體，不成體統，無論如何挑揀，也找不出乾淨準確，透徹清晰的詞語。
劉主管在大腦中模擬了一百遍，模擬了一百遍開口的方式，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唯一能說出口的，只有一個模糊的我。
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一些意義不明的蒼白音節，白得像角落裡永不見天日的釉面瓷磚，早就因為常年的冷熱交替，佈滿了網狀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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