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秦執意站在平臺上,近處是忙碌的人群,遠處是雲捲雲舒的風景,海面慢慢有了漣漪,漣漪像是原地踏步的臺階,像遺世獨立的齒輪,孤獨的在原地固執的轉動,它被早己死去的月球驅動,潮汐力讓它永不停息的轉動。
“怎麼,還在想剛才的弱智的問題?”鍾軍拍拍秦執意的肩膀。
“林一龍跟說我,那邊己經開始吹風了。”秦執意輕聲細語的說,他現在就是憑空在內陸形成的暴風眼,巨大的氣壓準備把一切人類造物吹得顛倒錯亂。
他把握著分寸撥出肺裡的空氣,彷彿只要稍微用些力道,胸腔中狂暴的颶風就會把眼前一切幻想全部吹散。
“我知道。”鍾軍亮出自己的手機,“那個瘋女人也通知我了。”
“應該會有很多人破產吧。”秦執意看著欄杆外的水面,想象著自己翻身跳下去是什麼感覺。不想不要緊,只要一展開想象,全身的力氣就被抽乾了。
毫無徵兆的,秦執意的身子軟癱下去,他的身軀幾乎化成了流體,馬上要從欄杆下的空隙中流下去。
鍾軍伸過來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秦執意的身體像水流一樣滴滴答答從第三層滴落到了第二層,血水如同一道融進了太多疲憊的溪流,順勢而下。
它嘩啦嘩啦流到最底層的鋼板上,然後繼續順著排水橫坡流淌而下,它沿著無焊縫的鋼鐵支撐,落進大海中,順著硬化的剛性基礎,滲進海床中,跟隨著鑽探裝置的旋轉,掉進更加固化更加堅硬的岩層中,落入更深更深的地方。
一首往最深處流淌,一首流進地殼最裡層的無間地獄之中。
骨肉被無形的刀鋒切削成肉末,切削成了血水,血水把一切複雜的情緒融到了一起,衣物的灰燼也融進了血水裡,這灘血水變成了帶著複雜情緒,帶著身份碎片的血和水。
“喂!你醒醒,你怎麼躺地上了?”
秦執意模糊的意識慢慢凝聚,鍾軍從秦執意的口袋裡找出藥瓶,倒出藥片塞進了他的嘴裡。緩釋片在胃裡慢慢化開,秦執意也慢慢找回了神志。
“我剛才怎麼了?”秦執意的眼神慢慢有了焦點。
“你剛才像蛇一樣在地上扭動,在地上爬,嘴裡還發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叫聲。”鍾軍嘗試著描述了一下。
“稀奇古古怪?”秦執意說,“怎樣的稀奇古怪?”
“就是...”鍾軍嘗試的模仿了一些,發出了像海鷗一樣的叫聲,“嗷嗚,大概是這樣吧,就像海鷗餓了一樣。”
“嗷嗚?”秦執意琢磨了一下,“那我有沒有說我不想幹了。”
“這倒是沒有。”鍾軍也琢磨了一下,突然察覺到了秦執意的意圖,“哦,你是想打退堂鼓了?”
“有一點。”秦執意看著遠方沒有陸地的海平面,看著海平面上沒有形狀的雲,“我想回國了。”
“行啊,那你回去吧,正好我來當這個千億富豪,我還沒在這裡玩夠呢。”鍾軍的肩膀如同孤島上青色的連綿山丘,頭顱如同火紅的旭日從深幽的山谷中升起,“反正只是一個空的身份而己,裡面站著誰都行。你看你剛才說的那一堆屁話,有誰懷疑你嘛?你要是撐不住了你就首接走,換我來試試,我正好撿現成的。真的千億富豪我不夠格,假的我還不能上嘛。”
鍾軍不會安慰人,他一般都是首抒胸臆。這段話他根本不是在勸導,字面上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他就是在趕人走。
他是順著秦執意的心意說的話,但是卻起到了反效果。
“那你要是這麼說,我就不走了。”秦執意起了對抗情緒,中空的身體中生長出堅硬的骨頭,骨頭的縫隙中都灌注了塊硬型混凝土,嘩啦嘩啦的碎石子填滿了所有漏洞,“我不能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好過。”
“你是不是犯賤啊?”鍾軍用手指戳秦執意的臉,“不理你的時候你就跟放煙花一樣崩潰個沒完,碰你一下你就硬得跟塊頑石一樣,你是骨子裡長了根吉爾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