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多少同行？”秦執悟說。
“很多，本地的有一半。”廣行長停頓了一下，乾脆再誇張一些，“一大半，三分之二。”
“還有三分之一呢？”劉主管問。
“那三分之一抓在高層手裡，我這個級別接觸不到。”廣行長實話說了。
“你現在把你放款的訊息群發出去，就現在。”秦執悟說。
“現在？”廣行長有些遲疑，“我們要不要再準備一下？”
“不用準備，時間不等人。”劉主管也找了一張單人沙發坐下，坐在秦執悟對面，“真正的錢你可以慢慢兌現給我們，但是你要先把訊息放出去，讓所有人看見。”
“你們這些內行看見了，外行才能看見，外行看見了，這條訊息才有用。”
“外行看見了有什麼用啊？”廣行長說。
“廣行長，我問你一個問題。”秦執悟說，“你說說你們銀行是靠什麼賺錢的？”
“靠別人存錢賺錢啊。”廣行長脫臼而出。
“誰是別人？”劉主管說。
“誰不是自己人，那誰就是別人嘍。”廣行長說。
“那誰不是自己人？”秦執悟說。
“外行不是自己人唄。”廣行長說。
“你既靠外行存錢，又靠外行賺錢，你說外行有沒有用？”秦執悟說。
“有用！有用有用！”廣行長好像想通了其中的門道，“可是光是讓外行看見，他們就會掏錢嘛？”
“所以你們內行自己要先相信。”劉主管說，“一件事情，你想讓別人相信是真的，首先你自己要相信它是真的。”
廣行長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所以，你現在有真實感了嘛？”秦執悟問。
真實感？
廣行長的腦子還是迷迷糊糊的，彌散著一層吹不開的薄霧，霧中不知道飄落的是白色的花瓣還是鵝毛雪，隱隱綽綽的，不真實。
走近一看，霧中飄落的是那些偽造檔案的碎片，檔案被風雪撕碎，印刷著虛假資料的碎片像雪花一樣翻飛。
那些碎片在飄落的過程中，不斷的翻轉著正反兩面，謊言和真實重疊在一起，虛假和現實的界限變得曖昧不清。檔案的碎片鋪滿了海面，掩埋住了腦海中的思路，海面像是積累了一層厚重的冰雪。
廣行長感覺自己像雪盲一樣，在海面上如履薄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是真實也好，是虛假也好，什麼都分不清，什麼也看不見。
“把編輯好的簡訊群發出去，體會一下那種焦灼的感覺，你馬上就會有真實感了。”劉主管舉起自己手機，讓廣行長看到上面的內容，蠱惑著對方。他也是承受了不少催眠的手段，他自己都快成催眠大師了。
自從劉主管把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完全交付了出去，反倒是在這個亂局之中顯得如魚得水。他毫無障礙的接受了自己傀儡的身份，他不用執著於自己是誰，因此他順利的擺脫了自己需要承擔的責任和後果。
壓力來到了廣行長這邊，他看著自己手機上顯示的文字內容，光滑的觸控式螢幕上長出了道道尖刺，刺入了他的指腹之中，倒刺勾住他的肌理和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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