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打這個電話嘛？”
鍾軍站在沒有船靠岸的碼頭邊，他像一座不發光的燈塔站在海岸邊。男人看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海面上什麼都沒有，這裡只有一片流動的不能喝的液態沙丘。零零散散的星光撒在海面上，隨著暗流湧動的海面一起搖擺晃動。
“我知道啊。”衛俊英在電話的另一頭說，“我什麼都知道。”女人像是一個先知，準備回答鍾軍的所有問題。
“我現在無論說什麼都阻止不了你了是嗎？”鍾軍把這句話說出口，便喪失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他意識到自己馬上就要失去這份擁有了，靈魂和血肉便開始不聲不響的分離。
他的身體還站在原地，但是他的靈魂己經變成了萬噸巨輪沉入了大海。
這艘萬噸巨輪正在慢慢掉進深海之中，沒有掀起任何風浪和水花。
它只是悄無聲息的沉沒，沒有山呼海嘯，沒有電閃雷鳴，沒有人群的尖叫和哭喊，沒有火焰，沒有風雨，沒有任何氣氛的烘托，只是偶爾傳來幾聲鋼筋鐵骨被折斷的脆響。
這是最不像災難的災難，這裡沒有攝影機，沒有觀眾，沒人在乎，它只是默默無聞的沉沒，沒有任何人看到。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衛俊英無情的說，“我只是在做更好的選擇。”
“我難道就不配成為更好的人嘛？！”鍾軍語氣壓抑又剋制，洶湧的情緒被一整片黑色的海洋蓋住，引而不發的岩漿將一整片海洋燒得溫熱。溫暖只是最淺層的表象，熱烈才是最深層的本質。
“可以，我沒說不可以。”衛俊英輕聲說。“所以你要走到我面前，讓我追趕，而不是吵嚷著讓我回頭。”
“你現在要割斷繩索了嘛？”鍾軍感覺自己的靈魂是高懸在夜空中的誘餌，他自己被衛俊英親手繫上的繩索吊在半空中。
一頭遠古巨獸正在深淵中等待著最佳時機，它在水流在徘徊，隨時準備躍出水面，咬下這個遺落在天上的吊死鬼。
“你跟那個男的上床了嘛？！”鍾軍忍不住了，他要讓自己死個明白。
“這種事情，不一定要上床才能做吧？”衛俊英並沒有正面回答鍾軍的問題，她並不想鍾軍死，也可能，她並不想給鍾軍一個好死。
“衛俊英，你個婊子！你到底要不要臉！你到底珍不珍惜你自己，你到底在不在乎你身邊的東西，你是非他媽的要作踐自己是嗎！我他媽的當初就他媽的不應該管你！爛貨！”氣急敗壞的時候，沒人管的住自己臭水溝一樣的嘴。
“嗯，沒錯，我一首就是這個賤樣，改不了了，所以你後悔了嘛？”洶湧的海浪拍打過去，另一邊的海岸也掀起了風浪，兩股巨浪互相拍打，形成了巨大的浪花。
“你為什麼幫我？還不是因為你也犯賤！還不是因為你覺得你能撿現成的！你他媽的撿到我這種爛貨你不是很開心嘛？”
衛俊英的聽筒那邊也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你捫心自問，你他媽是為了救我嘛？你他媽不過就是一隻喜歡吃腐肉的鬣狗，你他媽的就是覺得我是一塊爛肉！你他媽的就是覺得爛肉好吃！你他媽的就是喜歡吃腐爛的東西。你不承認這些嘛？你他媽的以為自己有多高尚？！”
鍾軍氣得渾身發抖，他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從來不懂得服軟，明明只要示弱就可以得到更多東西，就他媽的她那副皮相，只要稍微落幾滴眼淚，就他媽的能讓一群男人出生入死！
可是他媽的，她為什麼偏偏要跟男人爭地位，搶地盤，比能力，攀高峰！她的身體裡怎麼有一個男人的腦子！
“你現在是怪我？”鍾軍咬牙切齒的說，“我把你從泥地裡拔出來，我...”
“我不感謝你，你還不如就讓我死在昨天。”
衛俊英的語氣兇狠了起來，“我恨你！我他媽的現在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他媽的一輩子都要跟過去做對抗，我一刻不停的往上爬就是他媽為了擺脫過去的深淵！”
衛俊英冷笑了兩聲，“怎樣？這就是你對我的好，這他媽的就是你給我的人生啊！你滿意嘛？你自豪嘛？”衛俊英那邊的風浪聲越來越大了。
“你就不能安分點，跟著我嘛？跟我在一起他媽的有這麼難嘛！”鍾軍怒吼出聲，海浪拍打著礁石，海浪碎成無數的浪花，碎花落地，形成無聲的小雨，融入無邊的海洋中。
“你能給我什麼？”衛俊英冷冷的說，“我圍著你轉，我能成為什麼？成為女酒保，成為女司機，成為女服務員，成為女銷售，成為女招待，他媽的我待在你身邊，我他媽的一輩子做底層嘛?你是想我再遇上一幫畜生，再被輪一次你才甘心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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