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在午夜回憶自己的人生殘片時，衛俊英都會發出斷斷續續苟延殘喘般的慘笑。
那些破碎的信念破碎又重組，那些腐爛的信仰潰爛又重生，衛俊英的靈魂在無數個不見天日的暗夜裡，用那些鋒利的靈魂碎片折磨自己，折磨自己不堪一擊的神志，折磨疲憊不堪的精神。
冰冷的時間把一層又一層的枯萎魂魄剝離下來，露出更新鮮但是也更加殘酷的靈魂本質。
我本以為我遇到了天神，正因為他讓我重獲新生，正因他救我於水火，所以我對他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有更高更多的期待和要求。
他是天神，他應當擁有所有天神該有的氣質氣魄和氣度，他應該滿足我所有對天神的幻想。
但是，他沒有。
首到一切幻夢破碎的前一秒鐘，衛俊英都從來沒有想過，她以為的那些很好滿足的要求，鍾軍其實一個都做不到。
哼哼，有什麼好失望的，不過就是再失望一次而己，不過就是再幻滅一次而己，不過就是再一次明白，這個世上根本不存在無堅不摧的人。人是渺小的，這個世界也不過就是宇宙中無足輕重的一個渺小碎屑。
自以為是活著的東西，都他媽的是一些不知死活的賤人而己。這個表象世界誰把誰當過真，都是轉瞬即逝的假象而己。
全他媽是一捅就穿的紙老虎，全他媽是紙糊的東西，以為是銅牆鐵壁的囚籠，到頭來也不過就是被海風腐蝕了一個徹底的破銅爛鐵而己。
那不如就讓老子自己成為那個無堅不摧的真人。
想來想去，唯一能真正填補自己內心空缺的辦法，就是讓自己成為自己的天神。
所有人都會讓自己失望，只有自己不會讓自己失望。
衛俊英咬牙切齒，強行把手機扣留在了自己手上，像是強行留住一小團從指縫中漏出去的流沙，“把跟她彙報的東西，跟我彙報。”
“你是法官嘛？”鍾軍問。
“我是總統！”衛俊英咆哮，“怎麼，你是覺得我還不夠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這是在吵些什麼？”雷不動聽得很茫然，什麼你的我的，他們在強調些什麼？
“沒事，你就當這兩個炸藥桶莫名其妙爆炸了。”話說完，卡倫目不轉睛津津有味的欣賞爆炸場面。
“我會努力彈劾你，然後取代你的位置。”鍾軍冷靜的說，“我只要揭穿你，我就能回到屬於我的位置。”
衛俊英氣笑了，她嗓子裡卡著一口悶氣，這口氣像是被吊在半空中的登山者，被吊在懸崖邊緣，西周沒有著力點，不上不下，“你的位置?你的什麼位置啊？”
電話的另一頭又沉默了良久，然後回答道。
“回到我最開始就在的位置。”
莫名其妙的，衛俊英的淚水流淌下來，淚水落下的時候靜悄悄的，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驚擾到，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當衛俊英的眼淚流到她下頜骨的位置，將落未落之時，她理解了一種感覺，理解了那種既想要拋棄，又想要擁有的感覺。
此時的她，想要流出更多的淚來，但與此同時，她也想把所有的淚水吞回肚子裡去。
原來這就是難分難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