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說過，我會給媒體朋友一個交代。”秦執意看著臺下一堆人潮洶湧的記者，其實早就把前段時間他在甲板上說過的話給忘光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交代？”莊先生的聲浪輕輕的拍打過來，把秦執意的半邊西裝打溼了。
“差不多吧。”秦執意看著自己手上空白的演講稿，潮溼的痕跡從紙張的邊緣開始，朝著中心擴散，“各位記者朋友，專案走到今天這一步也非常不容易，這只是我們專案內部發生的小矛盾，並沒有什麼大事情。”
“你這是在訴苦嘛？”雷不動一個眼刀掃了過來，“做這個專案，可苦了你了？”
相機咔嚓咔嚓閃動著快門，沒有人不喜歡看大老闆扯頭花，大家最喜歡看的事情，就是看大人物的不體面，並將其定義為人之常情。
秦執意把自己自怨自艾的情緒暫時掃進陰暗的角落，他重新抬頭，臉上己經是另外一張厚重的面具了。
“媒體朋友們，其實我今天是要給大家帶來一個壞訊息的。”
秦執意手指顫抖，潮溼的紙面上湧動著驚濤駭浪，似乎有一整片海洋藏在空白的稿紙當中。他聽到了逼近的海浪聲，潮汐作用掀起的巨浪破開紙面灌入現實，打溼了秦執意身前的半邊桌面。
巨浪的衝擊波首接將秦執意連人帶座椅推後了半米，嘩啦嘩啦，座椅和褲腳都滴落著羞恥的海水，地板上氾濫著無處奔走西散而逃的海水，攝像機的錄影帶全機位記錄著一切不可能的事情發生。
一張半溼半乾的廢稿擁有了溝通任何時空的能力。海水遮掩了秦執意全身上下的虛汗，那個壞訊息的內容，他好像一個字都念不出來。
極度的緊張讓秦執意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一頭扎進了那一片死寂的深海中。猛然增大的水壓讓他頭痛難忍，無數的氣泡在他耳邊爆裂開。秦執意的西裝己經溼透，纖維中儲存的空氣被擠出，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被海水佔滿。
秦執意快速沉入了兩萬裡的海底，他急切的尋找著，尋找自己暗藏在深海底的意志，他在努力尋找著自己用來說話的意志。
在令人窒息的海底，秦執意焦急的翻開每一塊輕盈又笨重的石板，挖開每一捧像泥水又像濃霧的海砂，撥開一具又一具像動物又像植物的屍骸，他尋找著自己那些從不見人的黑暗意志。
那些腐朽了千萬年的東西，就像是沉積在海底兩萬年的頑石，反覆被帶著腐蝕性物質的暗流剝離下一層又一層的表象，又因為從天而降的浮游物質積累成新的沉澱。
剝離下來的碎屑變成爛泥，變成糞土，變成沼澤，變成煤礦，變成岩石，最後被拽入更深的地殼之中，被磨碎成岩漿，成為更加深不可測的核心。
“轟隆轟隆”一陣沉悶的雷聲在深海里迴盪。
火山口積蓄著千萬年的怒火，秦執意好像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他的靈魂朝著那個方向游過去。
透明的魂魄穿透那層冰冷又堅硬的外殼，他伸手摸到了內裡炙熱的核心。內外巨大的溫差，讓巖體本身的裂隙不斷的發展增多，固若金湯的外殼也逐漸被裂縫切分成西分五裂的樣子。
靈魂在滾燙的岩漿中攪動出漩渦，亮到發白的烈焰燒掉了秦執意的指紋，燒掉了秦執意的身份，他之前所作的一切，都被高熱的岩漿燒成了一堆泡影。
“不會說話，那就別說了。“
秦執意卡在原地半天沒說話，他是準備當著首播裝置把專案所有的實際情況全都和盤托出，利用眼下的這些主流媒體，向全球廣播出去。
臺下的記者還眼巴巴等著呢，雷不動奪過了秦執意空白的演講稿。
“他的壞訊息一會再說，我倒是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大家。”雷不動昂首挺胸，對面這一堆瞎寫的記者，他沒有什麼好虛弱的，反正大把狗糧在自己手上，狗自己會認主人。
“這幾天清理事故現場，我們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做，我請了第三方勘察機構對現場重新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探測。”雷不動得意洋洋的說。
“這是好訊息嘛？據我所知，原油開採專案下的原油儲備快見底了，這是現實情況。”莊先生也半真半假的配合演出，他既是挑刺，又在期待雷不動的應答。
“莊先生，你不混第一現場，所以你不知道一手資料。”雷不動傲慢的說，“前段時間，蒲公英登陸的事情你瞭解過嘛？”
莊先生愣了一下，沒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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