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我了?”劉易看著秦執悟給的封口費。
“覺得我給的還不夠嘛?”秦執悟給自己點了一支菸,空中快速消散的不是煙霧,是分崩離析的前塵往事,“你就值這個價。”
劉易拿著錢站在原地,他所有的表象像融化的白蠟一樣流淌到地上,時間在這一刻走到了盡頭。他好不容易穩固的精神形態,在這一時刻徹底變形。
他剩下的時間換來了他手上的幾百萬。
這句話倒過來說好像也沒錯,他手上的幾百萬買下了他剩下的所有時間。錢宣判了他終身監禁的罪名,他不再能吐露自己,也不再會有人瞭解他。他的所有過去所有現在所有未來,被這幾百萬徹底買斷了。
錢在劉易西周快速建築起一個雙層玻璃的房子,玻璃夾層之間,被抽氣裝置抽成了真空。
沒有了傳播介質,就是從物理層面上切斷了聲音傳播的可能。
這個孤獨的中年男人現在就站在一個這樣的地方。一個隔絕了所有聲音,絕對寂靜的真空地帶。
錢封住了他的口,也封住了世界的口。從此往後,一切能振動他耳膜的聲音,都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我說的話,你聽不見嘛?”秦執悟提高了自己的聲量,他快速按壓著簽字筆的筆頭,像是把自己的音量鍵開到了最大,“我說你可以走了!”
話語像是一根毒針,首首刺中了劉易的心臟。
“我走到哪裡去?”
劉易十二萬分的茫然,他感覺最近的事情就像是黃粱一夢。
他頂著別人的名字見了很多商圈大人物,他透過看人說話,學著八面玲瓏,以為自己懂得察言觀色,就能在這個局中有一席之地,有立足之本。
他努力忘記自己的過去,不斷的催眠自己是另一個人。只要成為秦遷意,就能擁有瀟灑的生活。他把自己的靈魂塞進一個虛構的模具裡,他頂著一個傀儡的名字,在眾人的臉色中奔波了這麼久。
就在他即將要相信自己不是自己的時候,這個夢走到了終局。
“秦總,不,你是秦董。”劉易的雙腿有點站不穩了,他扶著辦公桌的桌沿邊小聲又卑微的哀求,“秦董,我,我沒地方去了。”
中年男人的靈魂正在劇烈顫抖,心中的大陸被狂暴的能量撕裂成無數的島嶼,陸地上無數的深谷憑空產生,隨處可見的深淵縱橫交錯。身體上的顫抖引發了內心毀天滅地的大地震。
一切都在瓦解,極度空曠的內心是靈魂崩潰的起因。
真空是無情的酷吏,有條不紊的逐步剝離劉易的靈魂,靈魂碎片混合著淚水從眼眶裡流了下來。一半是痛,一半是空。
“我,我求你,我求求你,能不能像養一條狗一樣養著我。我,我做什麼都可以。”
劉易無法控制的全身顫抖,他不想被拋棄,也不能被拋棄。他己經沒有了任何東西。如果連這個假的身份也不是自己的,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不能成為透明人。
“幾百萬,還不夠你好好生活嘛?有點貪心了吧?”秦執悟並沒有管劉易的內心活動,他冷漠的看著劉易,冷冷的說,“不做人,要做狗?什麼賤種?”
“秦董,我...”劉易還想說點什麼。
“停!你要面臨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秦執悟冷酷無情的說,“是你的問題,你就自己解決,別扯上我。”
劉易愣在了原地,一團巨大的松油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將愣在原地的中年男人徹底封閉在了一團密不透風的透明膠體中。
劉易手上的支票一點一點消失,兌換成飛快流逝的時間。時間飛快轉動了幾百萬年,粘稠的松油凝固成了一塊硬度適中的琥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