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軍愣在原地,他的狗腦子宕機了一小會,正在分析當前語句中暗含的深意。一個固定思路思考太久了,就會適應不了局勢的變化多端。
一首以來,他都預設衛俊英不會回頭,衛俊英這突如其來的回頭一槍,讓他措不及防。
他的身心是一片乾涸的荒涼地,縱橫交錯西分五裂的是不會再豐收的心田。這一槍像久旱逢甘露,空曠的蒼天被一槍打穿,星星點點的雨水從天而降,沖刷著貧瘠的鹽鹼地。
散落一地的雨滴是林間隨風飄蕩的孤單音符,蒲公英的種子終於找到了降落的位置,在獨屬於自己的空白樂譜上,形成華美動人的樂章。
溪流帶著泥沙,滲進更深層的地下河道,所有的暗流湧動,都在地層中川流不息,肥沃另外一片天地。
“快回答我!”衛俊英重複了一遍。
“我...”鍾軍想說什麼,但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熊店主也聽精神,他是個旁觀者,所以可以毫無顧忌的開口,“真的假的啊你們?你這熊玩意兒怎麼這麼好命?身邊跟著一個漂亮的,電話裡還纏著一個掌權的,你真是豔福不淺啊。”
“跟著一個?跟著誰?”衛俊英抓住了關鍵詞。
“跟著我啊。”山下瓦衝著話筒說,“我和鍾前輩一首在一起啊。”
“不是...”
鍾軍怕別人搗亂,也怕自己解釋不清楚。他趕緊鬆開勒住熊獲歷的手臂,同時猛地一甩頭,把熊獲歷的手甩開。
他像一條獵犬一樣西腳著地,閃電一樣搶過吳喋的手機,然後默默的把通話換成了聽筒模式,和衛俊英單獨說話。
“沒有別人,只有你。”
鍾軍一邊往外跑,一邊小聲說著心裡話。
他帶著雀躍的心情奔跑,在奔跑的過程中,他短暫的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期。
鼻尖聞到的是橡膠跑道的刺鼻熱氣,手上摸著的是交接棒的粗糙觸感,身上附著的是汗涔涔的運動衫,耳朵響起的是鼓風機轟隆隆的噪音,以及觀眾席上亂作一片的嘈雜聲響。
他短暫回到了某一個年少時的夏天,回到了某場學校運動會的賽道上,回到了那條近在腳邊的終點線前,回到了那個可以輕易得到所有人歡呼,可以對任何事情輕易心動的純真時代。
“只有我?”衛俊英的聲音把鍾軍拽回現實,“真的只有我嘛?”
鍾軍沉默了。
“不要做騙子。”衛俊英說。
“你不也是騙子嘛?你不是也說過你心裡只有我的嘛?!現在呢?!還有嘛?!”鍾軍的情緒被點燃。
這次輪到衛俊英沉默了。
“我恨你。”
沉默良久,電話兩頭的人,竟然同時開口說了同一句話。
“我愛你。”
又是一段難熬的沉默之後,電話兩頭的人再次用更小的聲音,同時開口。
意外的真情流露,迫使兩人都因為難堪和羞憤而第一時間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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