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棟都怪獸推到的房屋,每一座被大水沖毀的橋樑和堤壩,每一片被寄生蟲感染的水域,每一塊被核輻射汙染的人類禁地。
她看到自己就站在那些影片裡,被房屋掩埋,被大水沖走,被寄生蟲感染,被核輻射的高能射線貫穿身體,被汙染成畸變的身體。
她能看到這些,不是因為她是裡面的某個演員,而是因為,她本來就活在這樣一個多災多難的地點。
山下瓦的整個童年都沉陷在這樣的末日幻想裡,希望災難不要重來,同時也期待著末日大災難可以帶走所有人,讓一切不復存在,不用來回承受這種來自身心的雙重摺磨。
只要世界末日了,就不用再反覆回想父親的屈辱史,不用再反覆回想母親的屈辱史。
一個軍妓,一個戰俘,平日裡,兩個人就像戲臺上的戲子一樣,站在聚光燈下,站在對立面,互相指責,互相咒罵。
他們把對方罵碎了,也把自己罵碎了,他們把一切都罵透了,把存在的一切罵了個體無完膚。如果文字是炮彈,地球己經經歷了無數個末日了。
恨對方入骨的兩個人,因為窘迫的生活不得不依靠在一起,女的要靠男的接濟生活,男的要靠女的維護體面。
兩個人既是床伴,也是死敵,每晚枕頭邊吹的耳旁風是連綿不斷的惡毒詛咒,所有的相濡以沫都是這個世間最毒的毒液。
即使靈魂早己破碎腐爛,也要強裝人形,互相依偎,白頭偕老。
死了就不用再面對這樣的窘迫境地,不用再思考自己是否生的屈辱,死的屈辱,不用繼續深想自己配不配做人。
自己終於可以在死亡來臨的時刻,找回一點正常人類的情感。不用在高興時屈辱,不用在悲傷時屈辱,不用在憤怒時屈辱,不用在屈辱時屈辱。至少末日來臨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恐懼的,所有人都一樣。
這個世界只有死神是真正的大法官,所有人類在死神面前,都是平等的。
山下瓦的身體輕微震顫起來,她回到了自己童年的某一個夏夜。地震突然來了,她躲在書桌旁,看著搖搖欲墜的房頂和撲簌簌掉落的木屑,以為這只是一次習以為常的地震。
首到房梁斷了,她被埋在了廢墟里,餓到幾乎昏厥的時候,她被人從廢墟里拖了出來。
看到地上兩具一生都在互相折磨的屍體時,她沒有眼淚,她只覺得空曠。
那一刻,她明白了,這個世界其實不存在什麼救世的變身超人。
這個世界其實除了自己,什麼都不存在。
“你怎麼...”
一個聲音把山下瓦拽回現實,小貓此時己經跑到了熊獲歷的懷裡。山下瓦有些恍惚,她抬手一摸自己的臉,全是淚水。
“你看你把人家女娃娃嚇的。”熊獲歷見不得人哭,馬上收起了兇悍的表情。女孩一哭,他就心軟,“沒事啊,別哭,叔揍他。”
山下瓦沒想到眼淚這麼好用,於是繼續借著這股勁頭哭訴,“熊叔,我們這份工作真的很辛苦,是一份苦差事。一路上全是不講理的人,我,嗚嗚嗚,我其實早就不想幹了,嗚嗚嗚!”
見女孩哭的更兇了,熊獲歷方寸大亂,小貓也跟著哇哇亂叫。
熊獲歷像是被眼淚燙到一般退了一步,“好好好,小姑娘,怕了你了,你說你的要...”
“轟隆——”
店門外一聲巨響,店鋪裡的人都被震了一個趔趄。
“臥槽,是天塌了嗎?”吳喋探頭向窗外張望。
海面上爆炸的餘波還沒有散盡,一大片升騰而起的水霧飄蕩過來,鹹鹹的,帶著硝煙的刺鼻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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