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先生,你怎麼來了?”
秦執意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莊煉,有些驚嚇,“有什麼事情你在電話裡吩咐就行了。你在這個時間點親自來,怪嚇人的。”
“哦,是嗎?”
莊煉看著窗外暗無天日的海景,一大團看不見邊際的黑水平臺的邊緣沉浮,
“我怎麼感覺,你不是這個意思?”莊煉似笑非笑的看著秦執意,眼眸裡閃動的,是像原油一樣濃稠的無邊黑水,“因為這裡是雷不動的地盤,所以我不能來?”
“不是!”秦執意連忙擺手。
“不是?”莊煉點燃了嘴邊的雪茄,“那是什麼?”
秦執意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起來,他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莊煉明明還在和衛俊英進行多輪談判,在總統府進行首腦之間的博弈,怎麼會在大半夜跑到能源基地這邊來?
“我以為這種動盪的時候,大家都會守住各自的地盤。”秦執意看著莊煉,“我覺得莊先生,你這個時候應該在總統府才對。”
“你知道的,總統府裡,現在有一頭很兇猛很可怕的母老虎。”莊煉抽著雪茄,吐了一個菸圈,菸圈像是一個半透明的圈套,套住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語,“會吃人。”
“那,那抓到了嘛?”坐在一旁的侯寅虎認真的問道,他聽不懂比喻句,以為真的有一頭老虎闖進了總統府。
莊煉笑著看著侯寅虎,回答道,“還沒有,正在抓。”
“莊先生,我...”
“聽我說。”
秦執意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被莊煉抬手噤了聲。
莊煉無名指上的金戒指閃了一下,似乎是有某種神力,在男人抬手的時候開始顯靈。
“我知道這個能源專案是假的,你說的話,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莊煉用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否定了秦執意迄今為止積累的所有存在價值。
秦執意在這一瞬間中了一招氣勢洶洶的如來神掌,他的整個身軀承受不住這一句話的衝擊,轟的一聲,崩塌成灰燼。
塵埃飄散到窗外的暗夜中,像雪花一樣落進了鑽井裡,和大量的泥沙碎石混合在一起,被過濾沉澱,成為無法被再次利用的工業廢料。
他的意識也沉入了平臺外無邊的黑水中,渾濁的黑水洶湧的灌進了他的喉嚨,像強迫灌入的苦口湯藥,像高壓灌入的潤滑泥漿,像一條兇猛的黑蛟闖進他脆弱的喉管,鋒利的鱗甲把聲帶和氣管攪個粉碎。
秦執意像是被一劍封喉的敗將癱坐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莊煉喜歡看人崩潰的樣子,這會給他帶來主宰一切的成就感,他樂意看到秦執意現在這種失控的樣子。這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就是掌握他人存在意義的先知。
他自己緊張的時候,就喜歡戲耍別人當做消遣來解壓。
“我算是回過味來了,這裡其實什麼東西都不存在。沒有原油,沒有天然氣,零星半點的儲備都不存在,這裡所有的裝置其實都是在空轉,所有的東西都是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
“這個能源基地,沒有能源。”
這段話,像是一段詛咒。
一瞬間,窗外的海浪聲消失了,一望無際的海水似乎在這一剎那全部憑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