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公頃之內，一萬米深的海底完全暴露無遺，海床像是一段常年乾旱的深邃峽谷，所有的鮮活生靈都摔死在了谷底。
兇險的地脈像邪神的觸手，朝著遠方無限延伸。遠古兇獸終於無法忍耐身上單薄又瘙癢的偽裝，它用爪牙痛快的撕扯下自己的畫皮，袒露出了它最原始最猙獰的面孔。
零星半點的遮掩也不復存在，這裡只剩下了最赤裸的險惡和坦白。
“雷不動亮出來的，只是擋箭牌。這裡可能連我最開始預計的那一點可憐的儲備都沒有。這裡只是一個空殼，你們這一幫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在全球人面前變戲法，玩無中生有那一套。”
莊煉看著窗外夜色正濃的海岸線，隆隆作響的磕頭機，在燈光照亮的薄霧中，左右搖擺著遊梁，若隱若現，像一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天平，正在搖擺。
“這裡只有一些簡單的概念，是你們夥同本地的財團和政客，做了一個吃人吃錢的局。”
莊煉在菸灰缸裡撣撣菸灰，“這個空的能源專案就和這個玻璃菸灰缸一樣。有人抽菸，才會積累菸灰。有多少菸灰取決於有多少人抽菸。沒人抽菸，就沒有菸灰。”
秦執意腦子裡的意念，像是菸灰缸裡，被強行摁滅的菸頭。沉重的下馬威快把秦執意砸得不成人形了。他現在低著頭，呼吸有些困難，有眼淚要從眼眶裡擠出來。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中立不行，抽離不行，連當傀儡都不行，所有的身份都不行，所有的皮套都不行，秦執意的意志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中，他被夾在無數塊鏡面之間，毫無章法的回彈反射，沒有規律可循。
莊煉欣賞著秦執意痛苦的樣子，悠閒的抽菸。看著別人痛苦，他心情就會好起來，在衛俊英那裡吃的癟，總有辦法討回來。
阿拉伯男人轉頭看著侯寅虎，“試點區，做得怎麼樣了？”
侯寅虎還沒從剛才的話中回過神，他被震撼過頭了，腦子麻木的感覺己經持續有一陣了，“啊？”
“點。”
莊煉用菸頭點了點窗外的開採區，強調了一遍。
“哦哦！”侯寅虎在座位上彈跳了一下，終於是回神了，“試點區，效果，呃，效果...”
“沒有效果？”莊煉猜測。
“有！”
侯寅虎情緒激動，吼得大聲了一些，然後下一秒又覺得自己冒犯了大人物，縮成一團，降低了音量，“莊先生，情況並沒有你想的這麼糟糕。”
秦執意聽到侯寅虎說地層中有油，這才從再一次的幻滅中復活，耳邊的海濤聲重新響起。
“哦，那就是，我判斷錯了？”莊煉嘴上這麼說著，嘴角露出惡劣的笑容。
“也不完全是，情況比較複雜。”
技術人員就是比較較真和嚴謹，侯寅虎醞釀了好一會兒，思考著要怎麼用簡單的語言表述複雜的局面，“再下鑽五十米，地層中的原油儲備量還是很多的，但那一段油層大部分都是劣質原油，開採出來沒問題，提純的費用可能會提高。”
“那比較優質的那一部分呢？”莊煉問。
“優質油層所處的地形比較複雜，抽取會困難一些，開採成本會比較高。”
“那就是，都要花錢。”莊煉說。
“對。”侯寅虎簡要的回答，他不會看臉色，只知道實事求是。
“行。”莊煉笑著看著侯寅虎。
“保持你的誠實，我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