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不睡覺嘛？”
秦執意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中的海洋似乎也被月球的潮汐力影響，排山倒海的句子堆疊成海浪，拍打著空蕩的心房。
“我們隔得這麼遠，就沒必要頻繁聯絡了吧。”
所有的字都像是灌了鐵鉛，首首墜進了深淵之中，看不見水花，無人目睹，無人在意，無人打撈，成為海床底永恆的沉澱。
“你是不想見我，還是不想見他？”秦執悟在電話裡問。
“都不想見。”秦執意把點燃的煙夾在指縫間沒有抽，就只是讓它自己燃燒。
“不想見？”秦執悟吸了一口煙，“我聽你的語氣，感覺你快熬不住了。”
“你自己的感受，不要強行安在別人頭上。”秦執意說。
秦執悟確實是失眠了，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秦謎可能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
他有些恍惚，心裡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他分不清自己現在是雀躍還是茫然。
就像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轟然碎裂，所有的重壓都不復存在了。
他的意志己經習慣了忍耐，而現在，他卻沒有了繼續忍耐的動力和理由。
他在心裡茫然西顧，心境中不再有重物需要他拿起，需要他託舉，空蕩的心中空無一物，所有的東西都只是輕飄飄的纖維和塵埃，他攢了半輩子的力氣，現在卻無所適從。
那個想要的東西拿到手了，可以在手上把玩，可以曾經不敢想的東西玩弄於股掌之中，但是卻沒有了任何樂趣。
當他真的追上了目標，坐上了那個位置，真的把好東西放到眼前看的時候，那種令人著迷的吸引力就消失了。
什麼東西都經不起細看，哪怕是自己的慾望。
“你是什麼感受，說說看。”
秦執悟知道，秦執意也是睡不著，他們兄弟之間即便是立場不同，也算是最熟悉的對手，彼此是什麼人，都知根知底。
他們為了集團，為了這些雜七雜八的專案，活得玲瓏八面，早就活成了別人，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是誰。
“感受？”秦執意拿著潮溼的手機，像是拿著一個溼潤的海螺，聽著裡面的回聲，“我說出來，你就能懂嗎？”
“如果我有同樣的心情，說不定我會懂呢？”秦執悟說。
秦執意深吸了一口煙，又像是烏賊吐墨汁一樣，將青色的煙霧吐出來，“你現在，應該很開心吧？”
“我不知道。”秦執悟誠實的回答。
“你不知道？”
秦執意冷笑一聲。
“現在整個秦氏集團都可能是你的了，說不定過幾天，你就是真正的秦董了，我就是一個流落國外的喪家犬，我這個孤魂野鬼能不能回國還得看您的臉色。”
秦執意像個瘋癲的戲子，在無人在意的戲臺上著魔一般演著一整場不屬於自己的獨角戲。
秦謎要死了，他開心，他難過，他痛苦，他享受，他痛快，他絕望，他充盈，他空洞，他激昂，他茫然，他亢奮，他頹廢，他冥思苦想，他豁然開朗，他如釋重負，他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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