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警察，你決定怎麼處理？”
天花板上瀰漫著朦朧的煙霧，雷不動最近熬了很多個大夜，腦子裡己經想著核電站的事。
熬夜會模糊現實和虛幻，有時候他甚至能看到，腦子裡幻想己經出現在了窗外。夢境中的一切突破了脆弱頭骨的壁壘，延伸到了現實。
大量幻想中的鋼筋混凝土在現實的地基上澆築，凝固硬化成抵抗強烈核輻射的厚重擋板，那個還在想象中的核電站己經在他的集團邊運轉，並且源源不斷輸送能量。
“就讓他們查，只是貓鼠遊戲而己。”卡倫一邊說，一邊拿出自己的煙，“我以前判過一個案子，裡面有一個人我印象很深刻。”女法官點燃了自己手中的香菸，陷入了某一段深刻的回憶。
“怎麼，他也是一個警察？”雷不動猜測。
“不，他是一個騙子。”卡倫法官說。
“他靠著欺騙，滲透了所有他能滲透的組織，像水流一樣。他既騙別人也騙自己，抓到他的時候，他的身份是國際警察。”卡倫法官低垂著頭，她嘴上說著一個人，腦子裡想的是另一個人。
“我當時還沒有接手家族的工作，完全被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只是一個被關在檔案室裡苦熬資歷的檔案管理員。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檔案編碼，整理各種重要或者不重要的檔案，做著整個組織的檔...”
“法官大人是在憶苦思甜嘛？”雷不動打斷了卡倫的長篇大論，“你還記得我們最開始要聊什麼嘛？”
“記得。”卡倫平靜的說，她跳過了自己苦熬的部分接著說下去，“那個人當時就藏在我工作的地方，整理人員沉積檔案的時候，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有一段背景資料重複出現了兩次，但是人臉對應不上。”
“你在成千上萬的檔案堆裡，找到了兩段相同的背景資料？”雷不動說。
“是啊，這很難理解嘛？這是我能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的原因。”卡倫自信抿了一口煙，
“他在不同的地方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他就這麼在這個世上騙了三十年，混跡不同的組織，騙領導，騙下屬，騙同僚，是一個把自己的人生活成騙局的瘋子，他幹過二十多份工，騙到最後，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
卡倫還記得，當時她和那個把自己騙得面目模糊的男人，有過一段單獨的對話。
“為什麼要這麼做？”卡倫問眼前那個其貌不揚,看起來十分普通的男人。
“我不騙人，我會很難過。全身上下就像被螞蟻咬一樣，這個社會給我做的殼子不太合身，我鑽不進去。”男人首白的描述自己的心聲，“我需要讓其他人都被騙，讓其他人都服務於我的劇本，我才能找到做主角的掌控感。”
“只是為了掌控感？”卡倫一邊說，一邊記錄著他們的對話。
“對，掌控感對我來說，比錢重要。”男人被反剪著雙手，坐在被拷問的位置，很不舒服。
他眼睛裡放著迴光返照一樣的火光，他看著卡倫，嘴唇開開合合。
遲遲沒有開口的他像是在逃避命運，也像是在確認命運，“這會不會是，我最後一次說謊？”
“你的犯罪證據確鑿，證據鏈清晰清晰，犯罪事實明確，我沒有辦法幫你做無罪辯護。”卡倫說，“從你的罪證來看，雖然你沒有造成實際的財產損失，但是你的行為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法院可能會判處你終身監禁，你可能這次可能很難從監獄裡出來了。”
“是這樣嘛？”男人低下頭，像是在緬懷過去，他可能在回憶自己功虧一簣的人生，回憶那個不斷追逐泡影，試圖跑過審查，跑贏時間的自己。
疲憊和失落侵蝕他的身體，但同時也有回甘上來的坦然和釋懷。
“我不止做了這些。”男人狡猾的笑了。
“什麼？”卡倫握住鋼筆，停頓了片刻。
“我不止做了你們查到的這些，我還做了更多。”男人用炫耀一般的語氣開口，他彷彿是詐騙國度的國王，每一場騙局對他來說，都是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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