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海的另一邊升起時，鍾軍和山下瓦從一個老舊的汽車旅館走了出來。
昨天晚上他們睡在一起，做了一個很沉很美的長夢，長到床鋪成了一口西方棺材，身上的那層用來取暖的毛毯，也風化成了沾著晨露的墳頭土。
他們從野墳中爬起來，所有的前塵往事慢慢回籠。
“我們...”山下瓦挽著鍾軍的手臂。
“我，我可能...”鍾軍想解釋一些什麼，但是所有的想法同時衝到了嘴邊，像所有的競賽者同時到達了終點線，這場競爭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第一名，所以比賽只能重新開始。
所有的話語和句子都在爭搶第一列位的話語權，人不可能用一個字說完心中所有的想法，腦子在飛速運轉，字卻卡在了想說但是說不出口的狀態。
鍾軍的嘴是被嚴控的海峽，所有未出口的話語都堵在了齒縫之間。所有離港的輪船，不能進也不能退，只能扔下船錨留在原地等，可能只需要等一天，也可能要等到海枯石爛。
“我知道你不會這麼快死心的。”山下瓦看著鍾軍，“你放心，我會給你時間，我會陪著你死心。”
阿瓦的眼神十分熾熱，“我會親眼看著你死心。”
鍾軍從阿瓦的懷裡煩躁的抽回手，他撓著後腦勺，發出像野獸一樣焦躁的聲音。
男人現在的心情很複雜，他對眼前這個女孩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如果要忠於身體上的反饋，他甚至是很喜歡。
可是，當他要選擇承認這份感情的時候，他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心劈成兩半，因為他的心裡不止裝了一個人。
衛俊英是他不可能忘記不可能割捨的一個人，對方的氣味己經在他的心房中瀰漫多年，遲遲不散。那個女人的色彩己經在自己的心裡粉刷了厚重的一層，和新房的薄壁融為一體。她填充了脆弱的心肌上所有的缺陷和空洞，填補了所有的氣孔和縫隙。
有一段時間，他們只有彼此，他們早己互相交換了靈魂，這份錯位的感情己經沒有辦法悔改了。
一輛離軌的列車不可能在兩條平行軌道上同時行駛，要想兼顧，只能打破常規。
他只能像一條黑蛟一樣，在兩條軌道上蜿蜒爬行，左右搖擺。今後的日子，他不得不徘徊在這兩個人之間，維持這一段不可靠也不可能的危險關係。
在列車的嗡鳴聲中，鍾軍陷入了一段深淵般的回憶。
“我覺得...我..我撐不下去了。”衛俊英像一條脫水的魚，倒在拳館的軟墊上，她全身大汗淋漓，己經接近虛脫的狀態了。
鍾軍將女人扶起來，用吸管往她的嘴裡強行壓入電解質水和蛋白質，拔苗助長一般振作她的精神，“你今天的運動量還沒有完成，你還想變成以前那個窩囊樣子？”
衛俊英的眼淚從眼眶流下來，但是她臉上沒有多少痛苦的表情，因為她己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痛苦了，“我，我好累...”
“你累了，但是別人不會累。”
鍾軍殘忍的挑開現實，就像挑開一道剛剛結痂的傷疤，“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會累，那些手握大把資源的人不會累，他們吃的比你好，睡的比你足，他們永遠精力充沛，他們可以懶洋洋的劃定你的命運，他們會永遠把你踩在腳下碾壓。你還想繼續被他們蹂躪，你就去休息。”
鍾軍下了狠心，惡毒的在衛俊英耳邊說話。
衛俊英眼神空洞，她己經完全脫力了，女人艱難的轉動眼球，眼神有些失焦的看著一臉兇相的鐘軍，“你這樣做，和他們有什麼區別？我要先被你蹂躪一頓，再被他們蹂躪？”
“我是在幫你！”鍾軍用憤怒壓過其他愧疚的心思。
“我明明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好好生活，我只要你待在我身邊，成為我的溫暖依靠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