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阿追的眼神冰冷,眼球的玻璃體和晶狀體,是兩塊被打磨的圓潤光滑的千年寒冰,“別說讓我噁心的話。”
阿追看著半蹲在地上的萊卡,想到了許久以前,半蹲在泥濘路上的自己。
當時的阿追在障礙跑時崴了腳,迎接她的不是治療,而是萊卡冰冷的眼神。
“跑起來。”萊卡身形高大,他穿著厚重的軍靴,居高臨下的站在摔倒的阿追身前,不留情面的說。
“我,我崴到腳了。”阿追忍著腳踝處撕裂般的疼痛,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怯懦的說。
“那是因為你蠢,你見過野外的畜生逃跑的時候會摔跤嘛?平地也能摔跤?你連畜生都不如。”
“站起來,執行命令。”萊卡冷酷的下令,“你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終點。”
這是一場只針對於阿追一個人的秘密特訓。
“我...”阿追的身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鋼刀一般冷冽的風己經把她身上的泥水都吹乾了,阿追像是一座泥塑,隨手一捏,就會碎成粉末。
“沒有你。”萊卡繼續摧毀阿追的意志,“只有我,只有我的命令,完成我佈置的任務。這是你的使命,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阿追用很複雜的眼神看著萊卡,可能有兩三秒,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她的腦子被一團複雜的情緒包裹著,可能是仇恨裡包裹著感激,也可能是感激裡包裹著仇恨,天使和惡魔的形象在萊卡的臉上反覆交錯。
當時也下著稀稀拉拉的雨水,他們之間可能只隔著兩三點水滴的距離,但是就是這些不被察覺的雨水,輕鬆離間了阿追和萊卡之間的情誼。
“我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
阿追訓練的過程中流了太多的眼淚,到真正傷心的時候,反而是什麼都流不出來了。她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俄羅斯男人,只覺得他的形象聖潔又邪惡,他的行為溫柔又殘忍。
“因為你要站在世界之巔。”萊卡看著阿追,念出了針對於她的詛咒,“你要成為這個世上最優秀的人。”
萊卡對待阿追的態度,就像是一個鐵匠對待一塊胚體的態度,不是恨鐵不成鋼,就是不打不成氣候。
他並沒有享受折磨阿追的過程,作為一個技術純熟的鐵匠,他會完全拋棄個人情感和個人情緒,只專注於當下的訓練。
男人十分清楚,一塊鐵想要成為鋼刀,具體要錘鍊多少次,淬火多少次,才可以吹毛斷髮。
“萊卡,我現在就站在世界之巔,不是嘛?”
阿追低頭看著半跪在地上的萊卡,彷彿是看著過去的深淵,看著萬丈懸崖,“我己經很優秀了,對吧?優秀到你己經跪下來求我,不要再往前走了。”
阿追的眼神中,露出了失去一切的空洞。
所有生命中鮮活的一切都墜入了深谷,連回響都聽不見。
所有看似光明的東西,都有反轉明暗的開關。所有看似磊落的東西,都有反轉立場的旋鈕。
“你來得太晚了,我己經停不下來了,我停不下來了。”
短暫的傷春悲秋之後,阿追眼神中濃稠的情緒很快消散了。
“無所謂,不重要了,你想跟就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