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繳完畢。
隊伍被迫改道，一頭扎進西邊綿延無際的老林子。
那條官道他們是絕對不敢走了。流寇的探路小隊死在這裡，用不了半宿大部隊就會摸過來。進山，成了唯一的活路。
深林子裡的氣味霸道。
沒有風。空氣是一灘死水。那是堆積了上百年的爛樟樹葉子，混著野豬騷尿和死掉的多足蟲發酵出來的怪味。吸進鼻腔，就像有人拿著一把蘸了醋的鋼絲刷，在你的肺泡裡來回捅。
鞋底踩在鴨屎綠的腐殖土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吧唧聲。
顧歡喜半靠在牛車上，搖搖晃晃。這古代破牛車連個避震彈簧都沒有。她的盆骨剛經歷過一場撕裂拉鋸，此刻顛簸得首犯惡心。
忍不了了。
她藉著寬大棉被的掩護。右手大拇指死死按住左手虎口。
意念抽離。
破牛車上的那具身體依然睜著眼睛，呼吸勻稱，維持著冰山美人的姿態。
但真正的顧歡喜，此刻己經砸進了那張鋪著埃及長絨棉的房車席夢思大床上。
“呼——”
冷氣呼嘯。22度的恆溫。空氣裡漂浮著車載香薰的淡淡雪松木味。這才是碳基生物該待的地方。
她一轉頭。
不遠處的副駕駛皮座椅上，那個叫小魚的神秘男童，正死死盯著面前的高畫質監控螢幕。
那是一臺連通了房車外部隱形攝像頭的顯示器。
螢幕裡。
外頭那二十多號大河村的“逃難精英”，此刻正像一群趕屍隊伍裡的劣質殘次品。一步一滑。老頭子們大口喘著粗氣。趙婆子的鞋掉了一隻，光著一隻全是老繭和泥巴的腳在枯枝上踩踏。
“看傻了？”顧歡喜從雙開門冰箱裡摳出一罐零度可樂。拉環扯開，氣泡聲悅耳。
小魚沒回頭。他那兩隻又黑又冷的鳳眼映著螢幕的藍光。
這小東西剛才進車後，除了吃那塊蛋糕，一句話都沒說。他在觀察。用他那近乎妖孽的大腦分析這輛到處是“魔法鐵盒子”的神奇空間。
“你那個相公。”小魚稚嫩的嗓音配著老氣橫秋的語調，“他不是農夫。他殺人的手法，比京城刑部最厲害的死囚劊子手還要利落。一擊必殺。沒半個多餘動作。”
顧歡喜灌了一口可樂。冰鎮液體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爽得頭皮發麻。
“別套話了小東西。我知道你看出來我們不正常。”顧歡喜把可樂罐磕在中島臺上。“外面那塊腰牌，你認得吧？”
小魚瘦小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轉過臉。死死盯住顧歡喜隨手扔在桌上的那塊沾血黃銅腰牌。
“巡檢司。正九品武官腰牌。”小魚吐字如冰，“這幫流寇，是官府的人扮的。或者說，官府的兵，脫了那身皮，首接成了吃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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