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老村長割肉交探路費，毒舌妻笑納買路財
許長貴那口陳年老痰卡在氣管分叉處，上不去下不來，扯出一個拉破風箱般的嘶音。那雙常年被風沙熬煮的渾濁老眼，幾乎要把眼眶撐得皮肉撕裂。
交細糧。
每家兩袋。
這比用生鏽的鈍刀子活割他的腰子還要命。
“老三……”許長貴嗓音劈了個難聽的八度，幹樹皮一樣的老手死死摳住牛車木圍子，指甲縫裡全是黑褐色的牛糞渣子。“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鄉親。你大伯還在這兒看著。做人留一線啊。”
“留你奶奶個腿。”顧歡喜躺在牛車的乾草堆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這句罵娘咽回肚子裡。這老狐狸。半個時辰前連夜帶人跑路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別人留一線？現在刀架脖子上了，倒跟她扯起溫良恭儉讓來了。
算盤珠子崩得她臉疼。
許懷義壓根不搭理這茬。他大手抓起旁邊沾著腦漿子的爛泥塊，胡亂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嚓啦。
幹掉的血塊混著泥星子撲簌簌往下掉。
“嫌貴啊，村長叔？”許懷義把手指關節捏得咔咔爆響。這聲音在死寂的黑夜裡，比樹林子裡的貓頭鷹叫春還要瘮人。“好辦。大路朝天。你們原路返回去找那五百個王家堡的好兄弟嘮嘮家常。沒準人家大當家今天吃齋唸佛，看你們肉老嚼不動，大發慈悲放你們一馬呢？”
去他孃的吃齋唸佛。
許長貴眼前一黑。那幫流寇剛屠了三個村。落到他們手裡，連骨頭渣子都會被熬成大油。
老族長許茂元用力拿柺杖杵著爛泥地。泥水濺起，甩在旁邊趙婆子那張發青發綠的老臉上。這老太婆嚇得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給。”老族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臉皮抽搐得堪比癲癇發作，“懷義這話說得在理。進山沒個依仗，咱們這群老弱病殘全得死。出糧！”
拍板了。
不得不大出血。
許長貴哆嗦著手，去解麻袋的死結。粗糙的麻繩勒進他滿是老繭的手指，磨出一道翻卷的白皮。心口那個疼啊。這是他婆娘從地窖最深處刨出來的救命白米。
輪到許茂山一家。
這可是年度大戲。
許茂山這隻老狐狸，一向把“偽善”二字刻在骨門上。平時家裡有什麼噁心人的事，全是趙婆子衝鋒陷陣。此刻他縮在牛車車板最裡側，半個身子隱在燈籠照不到的陰影裡，裝死。
許懷禮，也就是那個嘴賤的二哥，這會兒眼珠子亂轉。他猛地推了一把媳婦李秋華。
李秋華這長舌婦，眼皮子極淺。要她交出自己的口糧，等於扒了她的皮。她磨磨蹭蹭地走到麻袋前，手剛伸進去，沒抓米，反倒趁著天黑，死命往自己肥大的褲襠裡塞了兩個粗麵餅子。
“咋的二嫂？那布袋里長帶刺的黃瓜了？摸半天掏不出兩斤米？”許懷義嗤笑一聲。前特警的夜視能力可不是擺設。那點小動作，在他眼裡就跟慢鏡頭回放沒兩樣。
他一步邁過去。
黑影壓頂。
李秋華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腳底一滑，吧唧一屁股跌進旁邊的臭水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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