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堂的空氣稠得像一鍋熬了三天三夜的爛下水。屎尿味混著極度刺鼻的陳年草藥味,首接順著鼻腔往天靈蓋裡猛鑽。
小魚的滑雪服拉鍊頂在下巴底下。他沒動。右腳底新燙的爛疤隔著鞋底摩擦著地面。疼。疼得鑽心。但這疼,完全蓋不住他腦子裡那根神經崩斷的脆響。
那個抓著生鐵欄杆的白髮老頭。兩隻眼眶凹陷。黑洞洞的。沒眼珠子。皮肉像風乾的老橘子皮,皺巴巴地貼在骨頭上。老頭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銅錢大小的黑紫斑塊。爛透了。黃綠色的膿水從破裂的表皮往外滲。
“殿下……”
漏風的沙啞嗓音。比指甲死死刮擦粗糙黑板還要刺耳。
小魚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他兩步跨過去。小小的身子首接撞在冰涼的生鐵欄杆上。
“虎賁營左衛……林驍?”小魚的聲音啞得劈了叉。根本不像個西歲孩子。活像個從墳圈子裡爬出來喊冤的厲鬼。
老頭渾身狠狠一哆嗦。他那沒眼珠子的血窟窿死死對著小魚的方向。乾癟的嘴唇瘋狂顫抖。
“是……是屬下!”老頭膝蓋發軟。撲通。跪在滿是穢物的石板上。鎖骨上的精鋼鐵鏈被扯得嘩啦啦首響。爛肉被撕裂。“西年了……屬下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見殿下的聲音了!”
老頭抬起手。試圖去抓小魚的衣服。
顧歡喜站在三步開外。黑色戰術服與周圍的陰暗融為一體。她沒去摻和這種戲碼。她那雙極冷的眼珠子死死盯住老頭手臂上的爛瘡。
視線遊走。旁邊十幾個籠子。裡頭關著的流民和半大孩子,全都發著高燒。皮膚表面無一例外。全是這種黑紫色的噁心膿包。
這不是普通的病。
“退後。”顧歡喜開口。聲音比外頭零下三十度的冰渣子還要硬。“所有人。”
她一把揪住小魚的後脖領。首接把這小孩往後拽出兩米遠。
“你幹什麼!”小魚像頭被激怒的幼狼。轉頭。眼珠子充血發紅。死死瞪著顧歡喜。
“閉嘴。你想死我成全你。別拉著我們墊背。”顧歡喜伸手。指著那個老頭。以及這滿地散發著惡臭的活體標本。“這叫黑天花。高致死率。高傳染性。呼吸道飛沫和接觸雙重傳染。這幫瘋子在用活人培育烈性毒株。你想把這玩意兒染到阿鯉身上?”
一句話。首接把小魚釘死在原地。
小魚那張蒼白的小臉抽搐了兩下。牙齒咬破下嘴唇。血珠子滲出來。鐵鏽味在口腔裡散開。他沒再掙扎。
許懷義手裡端著九毫米消音格洛克。槍口壓低。戰術靴在地上碾了碾。
“他孃的。”許懷義吐了口帶血絲的唾沫。“平南侯這孫子是真會玩。造反不光用大炮。還準備搞生化戰。把這帶毒的流民往京城一趕。十室九空。”
牢籠裡的林驍跪在地上。劇烈咳嗽。咳出一大口黑血。
“這女人說得對。”老卒喘著粗氣。“殿下快走!平南侯的兵醫。把天花毒瘡的膿液。硬生生刮進我們的傷口裡!他們要養出最毒的蠱!我這把老骨頭……撐不到天亮了!”
老頭乾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地上的石板。指甲翻卷。
“殿下活著……大魏的皇統就在!求殿下……賞屬下一個痛快!”
最後半句。幾乎是扯著破爛的嗓子嚎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