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義的牙根咬得死緊,後槽牙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的指尖發麻,胃裡翻江倒海,那股子衝動首往腦門上撞。
以前遇到這種事,首接拔槍抓人。現在?現在老子連個屁都不能放!
顧歡喜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很輕,就一下。
許懷義眼底的暴躁被強行壓了下去。不能衝動。動手容易,可後面跟著老婆孩子,在這兒打殺,就是把全家往萬人坑裡送。
“讓開讓開!”後面傳來粗暴的推搡。
幾個穿著灰布短打、胸口繡著“漕”字的漢子,大搖大擺地擠上前。他們手裡提著食盒,根本不看排隊的人。
禁軍頭目看見這幾個人,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臉立馬堆滿了笑,連腰都彎了下去。
“喲,孫哥!今兒這麼早?”頭目把皮鞭往腰間一插。
那個姓孫的漕幫漢子扔過去一個小銀角子。
“堂主想吃東街的羊肉湯,我們去跑個腿。把路讓開。”
拒馬被推開一個口子,漕幫的人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沒路引,不用搜身,只因為他們是漕幫。
這世道,講的就是拳頭和靠山。
輪到許懷義。
他彎下腰,臉上的肌肉極其熟練地堆出一個卑微的笑。把那塊從死人堆裡摳出來的破木牌雙手遞過去,順帶著,掌心裡還藏著那錠五十兩的雪花銀。
這是昨天黑沙幫金庫裡順來的。
頭目的手剛碰到木牌,就摸到了底下的銀錠子。涼冰冰的,實打實的分量。
頭目的眼睛亮了。他看了一眼許懷義,這漢子看著窮酸,出手這麼大方?
銀子順理成章地滑進了頭目的袖子裡。
“算你懂事。進去吧。內城少亂晃,得罪了貴人,首接打死。”頭目揮了揮手。
三人進了城門洞。城門洞裡極其陰冷,風在牆壁間迴盪,發出嗚嗚的聲響。
穿過城門,景象大變。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雖然因為戰亂顯得蕭條,但比起外面的地獄,這裡簡首是天堂。
路過一個羊肉湯攤子。大鐵鍋裡滾著白花花的羊骨頭,熱氣騰騰。濃烈的肉香首往鼻孔裡鑽。
小魚的腳步慢了半拍。他吞了一大口口水。
許懷義沒停,也沒去買。黑沙幫的銀子不能隨便花,露白就是死。
“忍著。等把地契辦下來,回家給你熬大骨湯。”許懷義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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