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氰化物。
氰化物，俗稱苦杏仁，氣味雖然也是苦杏仁味，但更加尖銳、刺激，帶有一種揮發性極強的化學氣息。而眼前的這股味道，更溫和，更……天然。像是某種植物根莖被搗碎後散發出的味道。
有意思。
沈微的指尖因為長久工作而留著一層薄繭，她沒有首接觸碰，而是用指甲小心地颳了一點己經乾涸的汙物，放在眼前仔細觀察。顏色是黃綠色混雜著些許乳白，形態……嗯，確實是嘔吐物沒錯了。
“謀害皇子……”她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用這麼粗糙的栽贓手法，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還是有恃無恐？”
她的視線又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這副鐐銬，材質是生鐵，做工極其粗糙。但在鎖釦的接縫處，她似乎看到了一絲極不協調的銀白色光澤。她用力摩擦了一下手腕，蹭掉一些汙垢，湊近細看。
那是水銀。
古代的煉丹術士常常能接觸到水銀。雖然他們不懂其毒性，但有時候會把它用在一些“秘術”裡。純度不高的水銀和一些金屬混合，可以用來潤滑或者防止鏽蝕。
這副鐐銬，被人動過手腳。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一副普通的枷鎖。長期佩戴這種混有水銀的鐵器，水銀會透過破損的皮膚一點點滲入人體，造成慢性中毒。患者會出現神經紊亂、口腔潰爛、腎功能衰竭等一系列症狀，最終在極度的痛苦中死去。
到了那個時候，誰還會去查一個“罪妃”的死因？只會當成是上天對她罪孽的懲罰。
好狠毒的手段！一環扣一環。
先栽贓她一個下毒的罪名，打入天牢，再給她一副會慢慢要了她命的鐐銬。明著是賜死，暗著是讓她在絕望中被慢性毒殺。
幕後之人，不僅要她死，還要她死得無聲無息，徹徹底底。
沈微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她不怕死亡，作為一名法醫，她見過太多死亡的形態。但她恨被冤枉，更恨這種將人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惡毒。
就在她思索之際，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從地牢深處傳來，伴隨著“嘩啦啦”的鑰匙碰撞聲。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沈微立刻縮回角落，重新做出一副虛弱萎靡的樣子，垂下頭，用凌亂的頭髮遮住自己的臉。她需要情報，需要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牢門被一股巨大的力氣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唯一的光源，像一頭矗立的巨熊。一股濃郁的汗臭和劣質酒氣撲面而來，燻得沈微差點乾嘔出聲。
“喲，還活著呢？”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沈微抬起頭，眯著眼看向來人。那是個身材魁梧的獄卒，滿臉橫肉，鬍子拉碴，一張口就是一口黃牙。他手裡提著一串鑰匙，另一隻手卻拿著一捆粗麻繩。
他的眼睛在沈微身上毫不避諱地掃視著，那種眼神，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淫邪。
沈微的心沉了下去。這個眼神，不對勁。單純的獄卒，不該是這種表情。
“沈才人……”獄卒拖長了音調，獰笑著逼近一步，“真是好大的命啊，連御賜的毒酒都能碰巧被皇后娘娘派人攔下，說案子還沒審清楚，不能讓你死得這麼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