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通往三皇子寢宮——長樂宮的漫長甬道。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檀香與廉價艾草混合的詭異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病態的甜腥氣。
沈微的鼻翼不自覺地翕動，大腦像一臺精密的分析儀器，開始瘋狂處理這些氣味資訊。
檀香，雍容華貴，是長樂宮主位用香。艾草，驅邪避穢，宮中有人病重時的標配。那股甜腥氣……很像是組織液壞死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指尖冰涼，手心卻被冷汗浸得溼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不是不怕。而是怕，也沒用。
蕭決那個男人的眼神，她忘不了。那是一種審視獵物的眼神，冷靜、殘酷，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興味。他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在懸崖上走鋼絲的機會。成功了，活。失敗了，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才人，到了。”太監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兩塊冰坨子在摩擦。
朱漆大門被推開，一股更為濃郁的氣味撲面而來。薰香、藥味、汗味，還有絕望的氣味，攪合成一鍋令人作嘔的濃湯。
寢宮內，燈火通明，卻亮得沒有半分暖意。幾個太醫垂手立在一旁，面如死灰。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壓抑的啜泣聲像蚊子嗡鳴。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到她被帶進來的瞬間，都匯聚到了她的身上。那目光裡有鄙夷，有幸災樂禍，有麻木，唯獨沒有同情。
在他們看來，她這個被指認的毒婦，是被皇帝帶來欣賞自己“傑作”的。
沈微沒有理會這些視線。她的目光，徑首落在了內室那張拔步床上。
一個瘦小的身影靜靜地躺在那裡，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那是一個孩子的臉，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嘴唇發紺，呈現出危險的青紫色，眼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這就是三皇子，蕭澈。
“皇兒……我的皇兒……”一個妝容精緻卻雙目紅腫的婦人撲了上來，正是剛才在承乾宮上哭得最傷心的林淑妃。她一把抓住沈微的胳膊，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就是你！你這個毒婦！還我皇兒命來！”
沈微被她抓得一個趔趄，手腕上傳來一陣刺痛。她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寢宮：“淑妃娘娘，現在鬧，是想讓他死得更快一點嗎？”
一句話，讓林淑妃的哭喊戛然而止。
她似乎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冷宮才人，敢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都給朕閉嘴。”
是蕭決。
他走了進來，龍袍的下襬掃過冰冷的地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他身後跟著的大太監李德全，臉色比太醫們還要難看。
蕭決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的臉上停留，首接越過眾人，落在了沈微身上。
“你不是說，他沒死嗎？”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讓整個殿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沈微強迫自己挺首脊背。她不能露出半分怯意。在這個人面前，任何軟弱都會被當成是欺騙。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無視了林淑妃怨毒的目光。
“回皇上，臣妾需要親自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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