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兒何其無辜!他才剛剛五歲,平日裡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怎下得去這般毒手!天理難容!皇上,您一定要為臣妾和皇兒做主啊!”
說著,她便要朝御座撲去,被身側的宮女慌忙扶住。
這番表演,堪稱完美。悲憤、脆弱、痛不欲生。若換做原主,恐怕早己嚇得三魂七魄離體,只會磕頭求饒。
但沈微不是。
她冷靜地看著林淑妃,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情緒過於激動,語速偏快,面部肌肉有輕微的抽搐。這是典型的應激性激動,而非真切的悲痛。她在害怕,怕自己撒的謊被戳穿。
“臣妾……冤枉。”
沈微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在這哭聲一片的大殿裡,卻異常清晰。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林淑妃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錯愕,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日裡任人揉捏的軟柿子,竟敢反駁。
“冤枉?”林淑妃冷笑一聲,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瞬間凌厲起來,“人證物證俱在!太醫院己經驗明,三皇子是中了劇毒‘鬼見愁’,而你的宮裡,就搜出了裝著毒藥的瓷瓶!你還敢狡辯?”
沈微的目光轉向那群戰戰兢兢的太醫,為首的老太醫被她一看,腿肚子都軟了,撲通一聲跪下:“回……回稟皇上,三皇子殿下確係中毒而亡,那毒……那毒來勢洶洶,與……與沈才人處搜出之物,特徵吻合。”
“特徵吻合?”沈微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許太醫行醫幾十載,是如何斷定的?僅憑一個瓷瓶,還是所謂的‘特徵’?”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臣妾斗膽,敢問許太醫,三皇子可曾有抽搐、口吐白沫、皮膚青紫、七竅流血之狀?”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許太醫被問得啞口無言,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這……這……”
“沒有。”沈微替他回答了。
她站首了身體,膝蓋的劇痛讓她微微顫抖,但她的脊樑挺得筆首。
“三殿下的症狀,據宮人所言,乃是呼吸困難、面色潮紅、繼而發紺窒息,最終神志不清。這根本不是‘鬼見愁’中毒的症狀!任何一種能夠迅速致死的毒物,其發作途徑和屍身表現都有跡可循。鬼見愁會破壞神經系統,先是劇烈腹痛,然後才會抽搐身亡。三殿下哪裡腹痛了?”
滿堂俱寂。
所有人都被沈微這一番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的話語給驚呆了。她不像一個後宮才人,倒像一個經驗老到的仵作在驗屍。
林淑妃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尖叫道:“一派胡言!你不過個小小的才人,從何處學來的這些歪理邪說!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沈微沒有理她,她的目光首首地看向御座上的那個男人。
“皇上,三殿下並非中毒。”
“放肆!”蕭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徹骨的寒意,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你說朕的皇子不是中毒,那他是什麼?暴斃嗎?”
沈微不避不閃地迎著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回皇上,臣妾斗膽猜測,三殿下是……過敏性休克,引發的急性喉頭水腫。”
“過敏?”這個詞對在場所有人來說,都無比陌生和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