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等她露餡,等她無從辯駁。
她的指尖冰涼,掌心卻滲出了一層薄汗。
怎麼辦?
承認不知道?不行。那會讓她之前的所有“神奇”都蒙上欺騙的陰影,多疑的蕭決絕對會立刻翻臉。
胡扯一個?更不行。在懂行的人面前裝懂,是最愚蠢的行為。
她的大腦在以超高速運轉著,將所有零散的中醫知識、現代生理學知識全部調動起來。心火亢盛……交感神經興奮?腎水虧虛……內分泌失調,腎上腺皮質功能減退?
不,不對!不能用現代醫學術語解釋!他聽不懂,只會覺得她妖言惑眾。
必須用這個時代的人能理解的邏輯,來解答這個無解的難題!
沈微的沉默,在蕭決看來,己經是心虛的表現。他眼中的寒意更甚:“怎麼?朕的問題,讓你為難了?”
“回皇上……”沈微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絲毫退縮,反而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臣妾並非為難,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說來聽聽。”蕭決靠在龍椅上,雙臂環胸,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臣妾在想,為何要二選一?”沈微的聲音清亮起來,帶著一種奇特的說服力,“心屬火,腎屬水,水火本不相容。但它們存在於同一個身體裡,便是一種平衡。如今心火旺,腎水虧,是平衡被打破了。”
她頓了頓,看到蕭決的眸光微微一動。
“這就好比一個天平,一端是火,一端是水。”她一邊說,一邊無意識地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現在天平嚴重傾斜,我們不能只想著往‘水’的那一端加水,也不能只想著從‘火’的那端取火。因為火勢太旺,你加再多的水也會被瞬間蒸發;而火,也有它存在的必要,人不能沒有‘火’。”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蕭決的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她的比喻引起了他的興趣。
“我們應該做的,是在天平的中間,加一個‘支點’。”沈微的眼神亮得驚人,“一個能讓水火暫時達成和解,互不侵擾的支點。這個支點,就是‘脾’。”
“脾?”蕭決的眉頭皺了起來。脾主運化,是後天之本,但這和心腎水火有什麼關係?
“沒錯,是脾。”沈微的語氣變得無比肯定,“脾屬土,土居中央,能灌溉西方,亦能承載萬物。在五行中,正是土來克水,同時火又能生土。我們可以先健脾,用脾土的力量,將亢盛的心火轉化為可以滋養自身的能量,同時,健運的脾土也能更好地運化水谷精微,去補充虧虛的腎水。這叫‘培土生金,金水相生’,再借‘火生土’之力,形成一個良性的迴圈。這樣一來,不用首接去碰最難處理的心火和腎水,它們之間的矛盾,卻在無形中被化解了。”
她一口氣說完,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連她自己都心跳如鼓。這套理論是她將中醫五行生剋理論和現代營養學、能量代謝概念糅合在一起,臨時“創造”出來的。聽起來天衣無縫,邏輯自洽,但……真的能騙過眼前這個精明到骨子裡的皇帝嗎?
蕭決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疑惑,有審視,唯獨沒有她預想中的不屑和憤怒。
這個女人……
她的思維,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
她不像太醫們那樣,拘泥於古籍中的條條框框,而是像一個……像一個創造規則的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