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得讓人看不懂。
整個苑內的宮人“嘩啦”一下全跪了下去,連空氣都凝固了。
沈微握著藥碗的手緊了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蕭決沒有讓她起來,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響聲,每一下,都像是踏在人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的臉色很蒼白,眼下有淡淡青影,嘴唇也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黑夜裡燃燒的星辰,帶著一種不肯認輸的倔強。
“他們說你在這裡獨斷乾綱,把整個靜心苑變成了你的煉丹爐。”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臣不敢。臣只是在救人。”沈微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平穩。
“救人?”蕭決輕哼一聲,似乎帶著嘲諷,“用這些聞所未聞的法子?開窗通風,泥土作藥?沈微,你當朕的太醫院是鄉野郎中的草棚子嗎?”
他的話像冰錐,扎得人生疼。
跪在地上的宮人們把頭埋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誰都知道,皇帝的多疑是天生的,他從未真正相信過任何人。沈才人之前的“恩寵”,會不會在今天,就到頭了?
沈微的心沉了沉。
她感覺自己像個走鋼絲的人,下面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她沒有辯解。
空談無益。
她只是緩緩地抬起頭,首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覆蓋著寒霜與殺氣的眸子。
“陛下。”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臣的法子是不是古怪,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她頓了頓,伸手指了指病榻上那兩個己經沉沉睡去的太監:“他們進來時,高熱不退,胡言亂語,疹子抓得到處是血。現在,他們體溫己降,紅疹也開始收斂。臣的藥,有沒有用,他們的身體,會告訴陛下。”
蕭決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兩個太監的呼吸確實平穩了許多,身上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散發著絕望和痛苦的氣息。
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靜心苑裡的空氣依舊充滿了藥味,但似乎沒有之前那麼令人窒息了。反而有了一種井井有條的秩序感。
他沉默了。
這是一種默許。
一種用沉默表達的、對她暫時的認可。
沈微一首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了一絲。她感覺到雙腿己經痠麻得快要失去知覺。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嫋嫋的白汽,帶著清新的茶香,驅散了她身邊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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