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比今晚的月色還要溫柔。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磁性。
“你需要什麼？”
“朕現在，就能辦到。”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壓抑在心底的所有計劃和憤怒。
她不需要賞賜，不需要封號，也不需要他虛無的“信任”。
她需要武器。能將敵人一擊致命的武器。
沈微緩緩地首起身，捧著那杯熱茶，迎著他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亮而銳利，像一把剛剛磨好的手術刀。
“好。”
她輕聲說道，然後，一字一頓地，丟擲了她的要求。
“臣需要林淑妃宮裡，最近三個月，所有采買藥材的單據。”
靜心苑的夜，比宮裡任何一處都要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金銀花混合的清苦氣味，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裡與外界隔絕開來。沈微站在廊下，看著皇帝蕭決的背影消失在月色盡頭，手中那杯尚有餘溫的茶，卻彷彿烙鐵一樣滾燙。
“臣需要林淑妃宮裡，最近三個月，所有采買藥材的單據。”
她的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她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她不再是那個只想在冷宮苟延殘喘的倒黴才人，而是主動亮出了獠牙，撲向了盤踞在深宮中最肥碩的那隻惡狼。
一個時辰後，當沈微幾乎要將桌上的所有藥材標本都分門別類重新歸置一遍時，御前總管李德全親自帶著兩個小太監，捧著一疊厚厚的賬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靜心苑的門口。
“沈才人，皇上要的東西，給您送來了。”李德全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仄無波，但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裡，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沈微沒有多言，只是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那疊賬冊。
紙張的觸感有些粗糙，邊緣甚至帶著毛邊，顯然是被人從存檔的櫃子裡緊急抽調出來的，連整理的時間都沒有。上面還夾雜著一股陳舊墨香和樟木箱的味道。
她將賬冊平鋪在桌上，旁邊放著從病患身上輕輕刮下的、細碎的皮屑樣本——這些東西在太醫眼裡是汙穢，在她這裡，卻是鐵證如山的物證。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
這不再是沈才人在看賬，這是法醫沈微在解剖一份案情。
她的手指飛快地翻動著紙頁，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逐行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
“白芷三兩，川芎五錢……安神香，十斤……”
都是些宮中常見的常備藥材和香料，看起來毫無破綻。
沈微的眉頭微微蹙起。難道是她想錯了？林淑妃行事如此謹慎，不可能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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