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極地的第十五天,午餐後,斯內普靠在冰架旁,看著塞萊斯特用魔法清洗碗碟。
水流在空中旋轉,碗碟在其中翻滾,發出輕柔的叮噹聲。
這個場景半個月前還會讓他感到不自在,太居家,太尋常,與他的生活格格不入。
但現在,它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就像雪花每天準時跳上他的鋪位,就像冬翼鳥每天帶回一條魚,就像極晝的光恆常不變。
“我們需要更多銀葉薄荷。”塞萊斯特說,沒有抬頭,專注地看著水流中旋轉的木碗,“室外組的長勢比預期好,我想擴大樣本數量。”
“可以。”斯內普說,“但需要調整防凍咒的引數,昨晚的溫度比預測低五度,有一株葉緣出現了凍傷跡象。”
“你又在半夜去檢查了?”塞萊斯特終於抬頭,淺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三點左右,凍傷會在黎明前最冷的時段出現。”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半夜在北極冰原上巡視植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事實上,這確實成了他新日常的一部分。
半夜醒來,穿上袍子,走到洞外,檢查植物,記錄溫度,調整咒語。
永晝讓“夜”這個概念變得模糊。
有時塞萊斯特也會醒來,兩人就一起工作,在寂靜的冰原上,只有魔杖的光芒和彼此的呼吸聲。
默契,這是半個月來最明顯的變化。
他們不需要多說,就能理解對方的意圖。
移植植物時,塞萊斯特伸手的瞬間,斯內普已經遞上合適的工具;
熬製魔藥時,斯內普眉頭微蹙,塞萊斯特就知道該調節火焰溫度;
甚至連釣魚時,誰該舉竿,誰該收線,都形成了一套無需言語的流程。
魔藥實驗的結果也逐漸清晰起來,極低溫環境對某些魔藥有奇效。
比如緩和劑在接近冰點的溫度下熬製,藥效提升了百分之三十,穩定性也更好。
但歡欣劑和生骨靈則完全失敗,低溫破壞了關鍵成分的魔法結構,最終變成一鍋散發著怪味的廢料。
“極端環境會放大物質的本質特性。”斯內普在實驗記錄中寫道,“溫和的成分變得更溫和,脆弱的成分變得更脆弱。魔藥如此,或許人也如此。”
他沒有寫下後半句的聯想,但塞萊斯特看到記錄時,點了點頭,彷彿讀懂了那些未言之意。
生魚片成了常規食物,起初斯內普仍會猶豫,但半個月的極地生活改變了很多習慣。
銀鱒切片,蘸一點海鹽,有時加幾片銀葉薄荷,這種植物在極地環境下演化出的清新氣息,能完美平衡魚肉的豐腴。
他們坐在冰架旁,安靜地吃著,雪花和雪球在腳邊等待偶爾落下的碎屑,霜影在自己的窩裡小口啃著菜葉。
平靜。
斯內普想不出更好的詞來形容這半個月,不是空虛的平靜,而是飽滿的充實的平靜。
每一天都有明確的目標,照料植物,記錄資料,實驗,釣魚,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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