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些筆記,需要繼續寫。”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更像在自言自語了,“我們都知道,沒有完成的東西,總該有個結尾。”
斯內普的腳步慢了半拍,他想起那本筆記本。
深色的封皮,燙金的字跡,塞萊斯特用魔杖在封皮上一筆一畫寫下的那行字,《西弗勒斯。斯內普觀察筆記》。
北極雪洞裡,她坐在冰架旁,羽毛筆在紙面上飛舞,畫那些奇怪的符號,那些螺旋和箭頭,那些只有她能看懂的圖案。
他以為那只是她在北極時興之所至的遊戲,回到英國後就會被遺忘,被那些更“正經”的研究筆記淹沒,落滿灰塵,塞在某個抽屜的最深處。
但塞萊斯特剛剛的話,很明顯是在說那本筆記,那本他許久沒有見過的,關於他的筆記。
“那本筆記,”他說,聲音比平時更低,“你還在寫?”
“是的,一直在寫。”塞萊斯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即使我們沒有見面的那幾年,只是通訊的時候,我也在寫。”
斯內普的手指在袍子口袋裡微微收緊了。
“信件上的文字,附帶的一些草藥,還有縈繞於其上的獨屬於你的魔法脈絡,那些都能讓我繼續觀察。”她的聲音像在描述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像說月亮會圓缺,像說潮水會漲落。
“脈絡不會因為距離而斷掉,只是變得細一些,像冬天的河,水流慢了,但還在流。這一點,我們都知道。”
斯內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你花了太多時間在沒用的事情上”,想說“那些東西不值得你一直記著”,想說“你的觀察力應該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
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了形,變成了一句:
“你沒有別的事可做嗎?”
塞萊斯特轉過頭看著他,暮色中,她的眼睛裡有最後一抹天光,淡藍色的,很亮。
“有,”她說,“但我選擇做這個。”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他感到一種陌生的東西從胸腔的某個角落裡升起來,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不是他熟悉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愧疚,不是那些在黑暗中反覆咀嚼了多年的苦澀。
它更輕,更暖,像一杯放在手邊忘了喝的紅茶,等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涼了,但那種溫潤的觸感還留在指尖上。
他聳了聳肩,把那種感覺壓下去。
“隨你。”他說。
他的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硬,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但塞萊斯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嘴角有一點笑意,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他們並肩走在暮色漸濃的小路上,誰都沒有再開口,但那種沉默和剛才不一樣了,更稠,更暖,像杯子裡被人悄悄添滿的茶,不用喝也知道溫度剛好。
霍格沃茨的大門在暮色中半敞著,門柱上的石像鬼在陰影裡打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