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威士忌。”雷諾說,聲音沙啞,“要最大杯,女士。”
作為酒吧老闆,羅斯默塔女士自然見過不少買醉的人,只不過在新年的第二天就結伴出來買醉的男人並不常見,而且,這兩個還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不過,她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架子上拿下兩個杯子,倒滿了琥珀色的液體,推過來。
雷諾端起一杯,一飲而盡,他把空杯子砸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皺了一下,大概是被辣到了,然後他示意羅斯默塔女士再倒一杯。
斯內普坐在他旁邊,手指搭在杯沿上。
杯壁冰涼,和他掌心的溫度撞在一起,像冰與火的交鋒。
他握著酒杯,慢慢地,那股燙意似乎從指尖滲進了杯子裡,和那些琥珀色的液體融在了一起。
他看著杯中的酒,看著自己的倒影在裡面扭曲成一張陌生的臉。
雷諾在說話,一直在說。
他說克洛伊有多好,說她第一次到布斯巴頓的時候穿的裙子,說她在校醫院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手指有多輕,說她拒絕他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如此殘忍卻美麗。
他說了七十多次拒絕的細節,每一次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他以為自己可以等,以為總有一天她會看到他的心,以為距離不是問題,以為時間可以解決一切。他說他錯了。
斯內普坐在旁邊,聽著,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握著那杯酒,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看著它們慢慢地滑下來,匯成一條細細的水痕。
三把掃帚酒吧的壁爐燒得很旺,把整間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像一頭皮毛蓬鬆的打著盹的老獸。
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落在那些結了冰的窗格上,積成一層薄薄的白。
羅斯默塔女士靠在吧檯後面,翻著一本落了灰的雜誌,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那兩個坐在吧檯前的人。
雷諾教授已經喝到了第三杯威士忌,他的臉從脖子紅到了額頭,耳朵尖紅得發亮,像兩隻被烤熟的小龍蝦。
他的眼睛也紅了,但不單單是酒精的作用,也有那種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東西,從裡面漫上來,把眼白染成了粉紅色。
他的領口解開了,圍巾不知道扔到了哪裡,那件嶄新的綠色巫師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棵被暴風雨蹂躪過的小樹苗。
他的手攥著酒杯,指節發白,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盪來盪去,每一次都差點灑出來,但每一次都沒有。
斯內普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羅斯默塔女士在他拒絕第三杯威士忌的時候給他換上的,紅茶的香氣在酒精的包圍中顯得格外清醒。
他的背挺得很直,黑袍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和他在魔藥課上面對那些把坩堝燒穿的學生時一模一樣,沒有表情。
但他的耳朵在工作,很不幸,它們現在不得不接收來自隔壁這位法國同事的全部情感輸出。
“她說我們不合適......”雷諾的聲音從手臂的縫隙裡擠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堵牆在說話,“我們......不合適?從法國不合適到英國,從布斯巴頓不合適到霍格沃茨,從三年前不合適到三年後......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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