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格教授接過那把野玫瑰，放在掌心裡，那些小小的紅色花朵在她蒼白的指間顯得格外鮮豔，像一小團在暮色中燃燒的火。
“是的，埃爾芬喜歡玫瑰，即便這些不是花園裡盛開的。”她說，語氣溫柔，“他總說，玫瑰是最誠實的。開的時候不藏著，謝的時候也不拖著。不像那些花期長的花，開了一個月還在開，看著就累。”
“那我們就用玫瑰。溫室裡有一批新品種，紅色的，像火一樣。上次他到學校來接你，正好看到我和學生們在溫室播種，他還說如果成功了，想要一株種進他的花壇裡。”斯普勞特教授說。
麥格教授點點頭，把那把野玫瑰小心地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那些已經整理好的要送給朋友們的東西。
為了確定溫室裡的玫瑰花夠不夠用，斯普勞特教授急匆匆地回了城堡，留下塞萊斯特陪著麥格教授。
雖然麥格教授一再說自己沒事兒，但塞萊斯特還是留了下來。
麥格教授繼續整理那些雜物，一件又一件，小心翼翼，就像不久之前，厄克特先生一件又一件地把它們裝進這所房子裡，組成一個家時一樣。
塞萊斯特沒有去碰那些書籍和物品，讓麥格教授自己一點點地收拾，像收拾起自己的感情。
沉默了許久，麥格教授忽然拿起一個水晶瓶，瓶身是透明的，裡面的銀色霧氣已經散盡了，只剩下瓶壁上薄薄一層發亮的東西，像乾涸的河床上的鹽霜。
“這是西弗勒斯給我的，在聖芒格。”麥格說著，把瓶子遞到了塞拉斯特的手裡。
瓶身很涼，觸感光滑，和斯內普平時用的那些藥劑瓶沒有太大區別。但當她把它舉到光線下的時候，她看到了瓶壁上殘留著一些東西。
那是一些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它們附著在玻璃內側，像冬天窗戶上結的霜花，但那些紋路是有方向的，有層次的，像什麼東西在凝固之前流過。
是黑魔法的脈絡。
“西弗勒斯說這瓶藥叫彌留，能讓人在死前清醒一個小時。”麥格教授走到一張寬大的寫字檯旁，用魔杖將上面的燭火撥亮。
“那天，我們回到了家，我把他安置在床上，他像是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窗外的暮色，“我很矛盾，一次又一次地掏出藥劑，但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喚醒他，然後......在一個小時之後，看著他離開。”
她的聲音斷了，塞萊斯特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站著，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書，看著那把被握了無數遍的園藝剪刀。
”直到，直到天快要亮起來，埃爾芬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我知道，如果再不作出決定，我就要永遠地失去他，也失去和他最後告別的機會。於是，我給他喝了那瓶藥。”麥格教授的淚水滑落下來，但她的臉上仍然掛著悲傷的笑容，”他很快就醒了過來，看到我，笑了。他說‘米勒娃，你怎麼哭了？你不是從來不哭的嗎？’我說我沒哭。他說‘你騙人，哭鼻子人鼻頭都會紅’”
過了好一會兒，麥格教授深吸了一口氣。
“他還說了別的事，似乎是明白自己就要離開。他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在魔法部遇到我。第二幸運的事，是退休之後終於有時間種玫瑰了。第三幸運的事......”她停了一下，“是婚禮上，所有的花都開了。他本來擔心那幾株玫瑰移栽之後不適應，開不了。結果那天早上，他去看的時候，每一株都開了。紅的，粉的，白的......他說，那是梅林給他的禮物。”
塞萊斯特把手放在麥格教授的手臂上，感受著那細瘦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麥格教授低下頭，看著那隻手。
“他說他很抱歉，不能陪我走完接下來的路了。我說沒關係，我說你先去，我們總會重逢的。”
她的聲音終於碎了，人也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把頭埋進了塞萊斯特的肩膀上，溫熱的淚水很快洇溼了她的袍子。
塞萊斯特輕輕拍著麥格教授的後背，目光則留連在自己手中的藥劑瓶上。
原來，這就是他給麥格教授的藥劑。
彌留，一瓶沾染著黑魔法的藥劑。
窗外的暮色從淡紫變成了深藍，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櫻桃樹的影子在月光下輕輕地搖。
告別儀式的佈置，從那天晚上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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