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紅色的藥水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了一截,只是拉回來,不是治好。
“您說得很對。”塞萊斯特拿起羊皮紙,繼續往下讀。
那天晚上,斯內普的坩堝裡冒出了第一縷淡金色的蒸汽。
不是那種渾濁的。帶雜質的氣味,是那種清澈的。像秋天陽光曬透了的麥稈的氣味。
他湊近聞了聞,用魔杖尖蘸了一點藥液,滴在冷水裡。
藥液在水中擴散開來,形成一朵金色的花,花瓣邊緣是透明的,中心有細小的光點在跳動。他看了幾秒,把水倒掉,擦了擦魔杖。
促進劑已經加進去了,藥液融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顏色也從透明變成了淡金。
他看著那些在坩堝裡緩慢翻滾的液體,想到塞萊斯特吃早餐時心事重重的樣子,以及她那看起來好像比魔杖粗不了多少的手腕......他把火調小了一些,攪拌棒在水面上劃了一個圈,然後靠在椅背上。
斯內普很久沒有在十二點之前上過床了,他的眼睛下面也有青印了,只是他的臉本來就蒼白,看不太出來。
他的袍子比以前寬鬆了一些,不是因為袍子變大了,是因為他瘦了。
他在教工餐桌上吃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半,因為他要趕回地窖看火。
他和塞萊斯特之間的話比以前少了一半,因為他們見面的時間比以前少了一半。
他覺得他的生活不叫充實,叫硬撐。
福靈劑熬到第五十七天的時候,斯內普注意到坩堝裡的藥液顏色變成了深金色。
他用玻璃棒蘸了一點,在燈光下看。
藥液很稠,掛在棒上,像一層薄薄的蜜,他聞了聞,沒有氣味。他把棒洗乾淨,放在架子上。
他在記錄本上寫下:“第五十七天,顏色深金,無氣味,稠度達標。促進劑融合完全,無明顯雜質。”
他放下筆,把坩堝的火調到保溫檔。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手指按在玻璃上,冰涼的,指印留在上面,過了一會兒消失了。
他想去找她,是的,他現在可以去,只要把火調好,保溫檔能維持幾個小時,他不需要一直盯著。
但他去了又能做什麼?她大概在看書,在翻那些發黴的古籍,在紙上畫那些詛咒的結構圖......
他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走回坩堝前,把火從保溫檔調回了中火。
他還不能去,他要儘量不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沒什麼比眼前的藥劑更重要。
他和她......如果一切順利,梅林保佑,他們還有的是時間可以坐在一起,吃飯,看書,批改作業,或者什麼都不做。
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斯內普收到了鐵刺寄來的最後一批材料。
包裹不大,用褐色麻布裹著,封口處蓋著一個蠟印,印的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符號。
送信的貓頭鷹是鐵刺自己養的一隻灰林鴞,瘦瘦的,羽毛蓬鬆,站在窗臺上喘了好一會兒氣,胸脯一起一伏的,像剛跑完一段很遠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