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從蜘蛛尾巷那棟老房子裡翻出來的麻瓜書，有一本已經被蟲蛀了大半，書頁邊緣發黃，封面上的字已經模糊得無法辨認。
他在那本書裡讀到過一句話，他那時年少不太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只是把它記在了腦子裡。現在它自己浮上來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他在那個夢裡忍受了所有的黑暗，從蜘蛛尾巷到死亡之間的每一段路都沒有被省略，那些路他都已經走過一次了，他本可以再走一次，但現實中的那條路上他遇到了塞萊斯特。
她在黑魔聖殿裡朝他伸出的那隻手，她在北極的雪洞裡掛起來的那盞燈，她在那個天文塔上站在風裡看著他，說愛他......
當他在現實中回到自己生活過的那些場景時，他總能在某個拐角。某個視窗。某個有光照進來的地方看到她。
但現在，他失去了她，斯內普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那個沒有她的黑暗裡去了。
那隻在夢裡走過一遍的路，在現實中已經被另一層光線覆蓋了，現在那些光線消失了，只剩下原來那條路，可他已經走不下去了。
斯內普把頭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他的視線落在那扇半掩著的門上，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比他預想中更亮一些，像是午後才會有的那種亮度。
也許他的鎮定藥劑提前消退了，這並不重要。
他仍然動不了，禁錮咒還在生效，那些看不見的力場正沿著他的四肢和軀幹延伸，把他固定在床墊上，他的手指不能彎曲，手臂不能抬起，他連轉頭都做不到。
他需要離開這裡，他需要拿到他的魔杖，或者拿到一瓶足夠致命的藥劑，或者其他任何一種能讓他結束這段過程的東西。
他需要讓自己離開這張床，離開這段已經走到頭的路，那個夢讓他知道另一條路是什麼樣子的。
沒有她的人生，沒有她在轉彎處等著他，沒有她在那些他以為永遠不會再有光照進來的地方亮起一道細長的光......現實中的這條路，他也已經走不下去了。
禁錮咒不讓他動，他的身體仍然貼在床墊上，每一塊骨骼都受到力場的覆蓋，他試過活動手指，他的手指沒有回應，他試過屈起膝蓋，膝蓋沒有回應。
於是，他開始做另一種嘗試。
舌頭在口腔內壁移動著，緩慢地，沿著那些容易到達的位置，尋找一個可以落點的地方。
他的嘴被禁錮咒限制在一個很小的開口範圍內，但他的舌頭還可以動，他的牙齒還可以合攏，他的口腔內部沒有受到任何約束。
他咬了下去，狠狠地，以此時這具被禁錮的身體的最大力量，牙齒穿透了舌尖的側面，那些尖銳的痛感沿著下頜和頸部向上蔓延，一股溫暖而濃稠的液體在嘴裡迅速擴散開來，從口腔後部湧到前部，從舌尖滲到牙齦，他沒有停下。
一道劇痛從他的舌尖處猛地炸開，那股疼痛沿著他的舌根和下巴向後蔓延，像一道正在被拉緊的弦。
他感覺到血從傷口湧出來，沿著嘴角往下淌，浸溼了他的下唇和下巴，滴在了枕頭上，他能嚐到那股鐵鏽味，溫暖而黏稠，正在持續地從傷口中湧出。
他沒有停下來，再次咬下，用力咬合，直到那股痛感逐漸轉變為持續的白噪音，他的舌頭也失去了大部分感受能力，只剩下那種被反覆擠壓的鈍感。
血還在流淌，口腔中的溫熱液體逐漸變涼。
鄧布利多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斯內普平躺在床上，嘴角和下巴已經沾滿了血跡，枕頭邊緣被染紅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正在向枕套的四周擴散。
他的臉比牆壁更白，嘴唇因為失血而變得發青，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正望著天花板的方向，瞳孔微微失焦，像是在等待即將到來的某個時刻，他的呼吸輕而淺，嘴角的血線還在持續向下滑落。
鄧布利多走到床邊，俯下身，用手捏住斯內普的下頜，向側邊推了一下，迫使他鬆開牙齒，他的動作精準且有力，像是在執行一道他之前已經做過多次的程式，沒有附加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斯內普的嘴張開了，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來，沿著他的下巴淌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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