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大亮,稀薄的晨霧尚且籠罩在肅寧縣城之上,昨夜輾轉反側許久方才勉強睡去的劉承嗣已然睜開了眼睛,斜靠在床榻之上,任由身後的王瑛替他梳理髮髻。
這女子雖然姿色出眾,但手腳卻出人意料的麻利,此刻雖身著粗布麻衣,卻依舊難掩眉眼間的媚色。
咚咚咚!
正當劉承嗣微眯著眼睛,於腦海中思索日後對策的時候,耳畔旁便突然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
“劉公子,您醒了嗎?”
劉總旗刻意壓低的聲音中湧動著一股膩人的討好。
聞聲,劉承嗣心絃一緊,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揮手示意同樣抬頭觀瞧的王瑛開門。
隨著刺眼的陽光射入,穿戴整齊的劉總旗和周海一前一後的邁入了房間,平日裡陰冷肅殺的臉頰上擠滿了討好的笑容,甚至還在王瑛受寵若驚的眼神中朝其點了點頭。
正如劉承嗣所預測的那般,二人先是規規矩矩的問候了他的飲食起居,隨即為首的劉總旗便話鋒一轉,點頭哈腰的說道:“公子,卑職昨夜與崔縣令商議了許久。”
“按理來說,卑職等人該即刻護送公子前往京師尋親,但如今地方上不安穩,那些白蓮賊子死而不僵,肅寧縣人手有限,卑職等人實在是怕護衛不力。。。”
“眼下清明將至,不若由卑職等人先行護送公子前往任丘。”
“到時候,公子不僅能與族親訪拜戚屬,卑職等人還能趁著這功夫多籌措些人手,以便日後平平安安的將公子護送至京師。”
“公子,您看如何?”
劉總旗的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餘光默默打量著劉承嗣的表情變幻,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昨夜崔縣令那擲地有聲的四個大字“真僧假佛”。
清明,任丘?
劉承嗣一聽便瞬間警覺起來,這錦衣衛總旗說的天花亂墜,但最終目的還不是為了繼續核查自己的身份,倘若此刻推脫不去,無疑是告訴對方自己心裡有鬼。
但為何偏偏是任丘呢,而且還刻意提及清明?
想到這裡,劉承嗣腦海瞬間豁達清明,用手抬起桌案的茶盞,微微抿了一口,瓷蓋磕在杯沿之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去,自然是要去的。”輕輕點了點頭,劉承嗣抬頭盯著眼前看似恭敬的劉總旗和周海,清冷的聲音中湧動著一絲看透旁人小心機的不滿:“我高叔祖當年因瑣事負氣離開海州老家,遷居河間任丘。”
“眼下清明將至,本公子自是要去祭祖的。”
“你們儘快安排妥當吧。”
聽得此話,劉總旗和一旁的周海下意識躬身,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
他們剛才刻意不提及“祭祖”,便是想要藉此試探眼前的劉承嗣是否知曉劉家人曾在任丘也有分支的事實。
現在可好,人家明顯是瞧出了自己的小心思,並且心存不滿了。
“是是是,卑職這就前去安排。”
自知「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劉總旗和周海不敢多待,匆匆行了一禮之後便轉身離去,全然沒有往日鎮定自若的模樣。
瞧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劉承嗣目光冷凝,修長的手指不自覺敲擊著眼前的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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