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還邁出來個海州的遠親,斷言建奴那邊會在五月掀起戰事?”
霍維華雖是沒有察覺到侯國興臉上轉瞬即逝的異樣,但卻微微提高了嗓音,引得鄰桌一名有些酒意的食客不滿的拍了拍桌子。
“有這事。”
聞聲,侯國興也坐直了身子,壓低聲音詢問道:“老霍,兵部是你管著的,這事到底有譜沒譜?”
“我當時覺得那小子是在胡言亂語,但許顯純卻當了真,親自將其護送回京師,眼下估摸著已經見過廠臣了。”
“有譜!”在侯國興驟然瞪大的雙眼中,實際上已經掌管兵部的霍維華點了點頭,滿臉嚴肅的說道:“遼東那邊接連有訊息傳回,隨著遼鎮的雨雪化凍,天氣轉暖,消停了半年有餘的建奴再度蠢蠢欲動起來。。”
“依著兵部的分析,建奴確實在策劃掀起一場新的戰事。”
待到霍維華把話說完,侯國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還真被那劉承嗣給蒙對了?”
點了點頭,霍維華壓低聲音:“這人不簡單,我今日來找侯千戶,就是想給奉聖夫人提個醒,千萬別小瞧了信王及其背後的那群人。”
許是怕侯國興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霍維華又趕忙補充了一句:“東林黨。。”
咕嚕。
酒肆內人聲鼎沸,但侯國興此刻卻像是被抽去全部力氣一般,目瞪口呆的盯著眼前一臉緊張的霍維華,耳畔旁迴盪著那沉甸甸的三個字。
東林黨!
自從天啟二年,魏忠賢正式執掌東廠以後,原本眾正盈朝的東林黨便迎來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清算,但正所謂“瘦死的駝駝比馬大”,即便如今上至內閣,下至六部皆為魏忠賢親手提拔的“閹黨”把持,但東林黨在朝野和民間依舊擁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
而這些東林黨便將捲土重來的希望盡數放到了信王朱由檢的身上。
“都是自己人,你有啥話直說吧老霍。”幾個呼吸之後,侯國興漸漸平復好震驚的心情,意有所指的看向身旁的“盟友”。
這霍維華可是個聰明人,自從知曉宮裡那位病情愈發嚴重之後,便果斷改換門庭,暗中與他娘達成了新的同盟。
“咱們不能再等了。”
深吸了一口氣,霍維華那張保養極好的臉頰上呈現出一抹瘋狂,語速極快的說道:“廠公那邊態度模稜兩可,似是打算鐵了心做老朱家的家奴;而東林黨那邊又虎視眈眈,明擺著打算擁立信王繼位。”
“一旦信王繼位,咱們這些人,包括奉聖夫人都會瞬間墜入深淵,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
霍維華想的很清楚,假若天子龍體康健,或者子嗣綿長,他會死心塌地的做一輩子“閹黨鷹犬”;但如今天子病重,且膝下無子,一旦皇權落到信王手上,他作為閹黨骨幹,必然會受到清算,而眼前的侯國興及其身後的奉聖夫人客氏同樣落不了好。
畢竟這幾年,天子的子嗣一直接連夭折,沒人敢深究其原因。。。
“我比你還著急!”聞言,侯國興輕拍了桌子,而後有些惱怒的低聲道:“但你又不是不知道,魏忠賢那條老狗把天子看的比他自己都重要,無論是日常的膳食,亦或者太醫院呈遞的藥膳,均得由人親自試過,確認無誤之後才能遞到天子面前。”
“這便是我來找你的原因。”在侯國興的注視下,霍維華如獻寶似的在懷中摸出一個水囊,神色有些癲狂的喃喃道:“此物名為靈露飲,本為糯米。小米等穀物蒸餾之後的米湯,味道清甘可口,但過量服用卻反增其咳喘之患,令臟腑愈潰。”
嗯?
聞言,侯國興先是一愣,旋即便視作珍寶的將這水囊握在手中,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東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