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體乾的腳步頓住,蟒袍的肩頭微微抖了一下,過了兩息才側過半張臉來,面無表情的點頭道:“元輔放心,聖躬違和,已宣太醫院院使入內診視。”
“諸位大人還是速速離宮,各司職守為上。”
言罷,也不待眾臣有所反應,王體幹便徑直往幹清門內去了,腳步比之前還要急促三分。
那扇硃紅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門縫合攏的那一刻,門軸發出的“吱呀”聲拖得極長,像是什麼東西被生生掐斷了。
眾臣跪在原地,好半晌之後才後知後覺的起身,神情各不相同。
“趕緊走。”劉春低聲說,聲音乾啞,“今天這事兒不對。”
“哪兒不對?”張岱明知故問,腦海中不斷思索自己上一次瞧見天子是什麼時候。
是三天前,還是五天前,亦或者十天前?
“霍維華不在,錦衣衛滿城,王體乾的臉色,”劉春每說一個詞,聲音就低一分,到最後幾乎是貼著張岱的耳朵,“而且天子還病重到不能臨朝。”
張岱心裡咯噔一下,天子膝下無子,如今又不能臨朝理政,這背後的含義不言而喻。
三三兩兩的官員開始往午門方向走,可隊伍散得很慢,像一群受了驚的羊,既想離這危險之地遠些,又怕動作太快露出慌態。
有人小聲議論著天子風寒的輕重,可那話裡話外都透著自欺欺人的心虛。
風寒?什麼風寒能讓乾清宮四周站滿甲冑鮮明的禁軍?什麼風寒能讓政治壯年的天子連處理朝政,哪怕只是露一面的力氣都沒有?
內閣首輔黃立極走在隊伍的最後,深邃的目光掃過皇極殿兩側的廡廊,只覺廊柱後面似乎有人影晃動。
“元輔,”戶部尚書施鳳來放緩腳步,與他並肩,滿臉憂愁之色的低聲道:“今天這是怎麼了,宮裡的風向突然就不對了?”
“什麼風向?”黃立極不置可否,緩緩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元輔,這不明擺著呢嘛。”施鳳來微微提高了些嗓音,手指著遠處的錦衣衛:“你我為官這麼多年,何時從宮裡瞧見過這般多的錦衣衛?”
“另外天子怎麼突然就病重到難以臨朝的程度了?”
“還有廠臣那邊。。”
“羽皇兄。”黃立極猛然停住腳步,看著身旁這位名義上與他同為“閹黨”,實則明哲保身,並不諂媚依附魏忠賢的次輔,聲音中摻雜著複雜的羨慕:“這錦衣衛和東廠,是誰說的算?”
“自然是廠臣。”施鳳來一愣,旋即便毫不猶豫的回應道。
“那不就得了。”黃立極撣了撣身上的官袍,再度邁開腳步:“宮裡盡在廠臣的掌握之中,你我還有什麼要擔心的?”
“話雖如此,可天子那邊。。”施鳳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黃立極揮手打斷。
“既然廠臣沒有吩咐,那便說明一切可控。”
“靜觀其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