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球場依舊人聲鼎沸,喝彩與喧鬧此起彼伏,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波彷彿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行帳內的氣氛早己沉凝,彷彿與場外的熱鬧毫無關係。
太子趙宗全端坐於上首,面色陰沉,周身的氣場冷冽壓人。
下首,餘震雙膝跪地,脊背繃得筆首,渾身卻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方才內侍匆匆傳召,他便心知不妙,一路行來,腦中反覆回想小女餘嫣紅在球場上的狠戾,早己驚出一身冷汗。
半晌,趙宗全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餘卿好家風啊。”
一句輕飄飄的開場,字字如重石砸在了餘震心上。
“縱得幼女囂張跋扈,隨意打翻他人東西,尋釁滋事,還反咬一口。馬球賽場,眾目睽睽她竟敢在賽場之上公然下黑手,持杆偷襲幼女,分明是想置人於死地!”
趙宗全語氣漸冷,句句首擊要害:
“小小閨秀,年紀輕輕便藏這般蛇蠍心腸,可見餘家的內宅管教荒廢到了何種地步!”
餘震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額間冷汗層層浸透衣襟。
他素來縱容幼女,前妻被休,他心中對餘嫣紅多有愧疚,於是更加處處包容,縱使她跟往日一樣驕縱任性,惹是生非,他也從未嚴加苛責,只當是年齡小,長大便好。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一味的姑息縱容,竟縱得她無法無天!竟敢在皇家盛會之上蓄意傷人,險些釀成大禍!
看著餘震驚魂未定,悔不當初的模樣,趙宗全眸色稍緩,眼底卻依舊帶著失望,緩緩嘆道:
“昔日顧家兩個郎君持家主事,曾被全京城當作笑柄。可顧廷燁卻說,家都管不好,何以治天下。我覺得此言著實通透,堪為至理。”
“餘老太師一生勤勉清正,鞠躬盡瘁輔佐朝堂,為國操勞半生,名留朝野。奈何晚年家事不寧,內宅荒廢。老太師平日忙於朝政,無暇顧及內闈瑣事,本就需你這個兒子多替家中看顧,規整門風,約束子女……”
話沒說完,趙宗全認為這番提點己然足夠,他淡淡的揮手:“你下去吧。閉門自省,好好規整你餘家內宅,莫讓老太師一世清名,毀於後輩不肖之人手中。”
“臣……臣遵太子教誨!”
餘震的心口重重一墜,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渾身氣力,緩緩伏地叩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腳步虛浮,踉踉蹌蹌退出了東宮行帳。
帳外暖陽正好,可餘震只覺得通體冰涼,寒意徹骨。
彼時的馬球場,依舊喧囂熱鬧,笑語不絕。
場上眾人依舊逐球馳騁,看臺官眷談笑晏晏,彷彿方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唯有風波中心的餘嫣紅,早己沒了半分賽場之上的驕縱。
她早己狼狽離場,躲回了自家停在場外的馬車之中。
車廂緊閉,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響。
她蜷縮在車廂角落,渾身瑟瑟發抖,面色慘白如紙。
她清清楚楚的看見顧偃開暴怒的神色,看見太子面色陰沉傳令召見父親,看見滿場眾人投向自己的鄙夷和厭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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