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層濃稠的墨汁,從山巔傾瀉下來,將整座七寶琉璃宗後山籠罩得嚴嚴實實。
風裹著草木的氣息從遠處吹來,掠過寧小純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已經很久了,目光一直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消失的方向,彷彿想要望穿那片黑暗,望穿藏在黑暗背後的某個影子。
水冰兒站在他身旁,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早已習慣這種不需要言語的相處。
可她知道,寧小純此刻心裡壓著的東西很重。重到連空氣中都飄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
“她在等。”寧小純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清醒,
“比比東選擇消失,說明她心裡已經有數了。武魂帝國的大勢已去,兵力也好、魂師也好,正面開戰她都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但她還有一個翻盤的辦法,唯一的翻盤辦法。”
他轉過頭,看向水冰兒,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像是一顆沉靜而堅決的石頭:
“成神。只要她能成就羅剎神位,一個人就足以鎮壓整個大陸。到了那個時候,哪怕我們兩個聯手,也不可能是神明的對手。神祇之下,皆為螻蟻,這句話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水冰兒沉默了片刻,沒有追問比比東瘋到了什麼程度,也沒有去問為什麼不趁著她受傷直接追殺,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知道寧小純判斷的分量,也清楚那個瘋女人的可怕,更加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我們現在還差多少?”她問。
寧小純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伸手揀起一顆石子,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腦海中雜亂的線索:
“先說你的情況。你的第八考已經完成了,所以才能和我一起趕回七寶琉璃宗來支援。而海神的第九考,也就是最後的考核,要求魂力突破到九十八級,對不對?”
水冰兒點頭:“沒錯。我現在是九十七級。”她平靜地補充,
“越到後期,魂力提升越慢。從九十六到九十七我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如果按正常節奏修煉,從九十七到九十八,可能還要花上兩三年,甚至更久。”
寧小純嗯了一聲,聲音裡沒有失望,反而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篤定。他沉吟了一下,手指輕輕敲擊著身旁的石壁:
“我這邊的情況也差不多,甚至更棘手一些。善良與邪惡雙神王的傳承,我已經完成了前六考,如今卡在第七考。”
水冰兒問:“第七考考什麼?”
寧小純苦笑了一下。這種苦笑很少出現在他臉上,他一般總是自信的、沉穩的,彷彿什麼事情都壓不住他。
可這一次,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如實的沉重:
“獲得善良神王和邪惡神王各自的傳承神器認可。也就是說,我要同時得到那兩件神器的認同,才能繼續走下去。”
水冰兒微微蹙眉,眼中浮現出不加掩飾的擔憂:
“一件神器認可一個凡人作為繼承人,已經是萬中無一的造化了,何況是兩件。而且善良與邪惡截然相反,要讓它們同時認可你,聽起來像是讓光明和黑暗坐在同一張桌上握手。”
“何止是握手。”寧小純搖了搖頭,長出一口氣,
“這兩件神器各有脾性,善良神王留下的那件東西,恐怕最厭惡的便是邪惡的氣息,而邪惡神王留下的那件東西,大概也看不上良善之輩。我要讓它們同時認主,不僅要過它們的考驗,還要想辦法調和它們之間的矛盾。說實話,我現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夜風穿過山谷,像一聲低低的嘆息。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瞬。那種無形的緊迫感像一隻大手,緊緊攥在兩個人的心口上。可寧小純從來不是坐等失敗的人。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我手上還有些家底,原本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今天或許正好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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