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純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那我要怎麼樣才能算明白？你們讓我找平衡，可我連平衡的標準在哪裡都不知道。這要怎麼評定？”他的語氣沒有退縮，像是在跟兩位神王探討一道難題。
兩道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後話音再次響起。
“我們會為你構築幻境。”
“幻境之中，你將面對無數抉擇，每一道抉擇都會站在善與惡的分界線上，引領你走向不同的方向，需要你用你自己的心去衡量。”
“唯有每一次都走在正確的位置，找到那條平衡之線，你才可能獲得兩件神器的同時認可。”
“若是失敗呢？”寧小純問。
這一次，神殿安靜了很久。那顆心臟還在咚咚地跳著，一聲又一聲，像是擂鼓，又像是某種倒計時在進行。天平上的托盤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發出某種無聲的警告。
終於，那兩道聲音再次響起，一男一女，重疊著，帶著同一股冷厲的莊嚴：
“你若失敗，意識將會永遠沉淪在幻境之中，成為這片神殿的一部分，再也無法醒來。”
話音落下，大殿中重歸寂靜。寧小純站在原地，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蓋在他的肩膀上。
他看著那顆純白的心臟，又看向那架沉默的天平，腦海裡飛快地掠過很多畫面。
水冰兒在七寶琉璃宗後山密室中吸收萬載寒冰髓的模樣，一定正在冰藍色光芒中閉著眼，向著九十六級衝刺。
還有比比東，那個斷了一臂的瘋女人，此刻不知道躲在哪片陰影裡獰笑著，正在瘋狂衝擊羅剎神位，每一次心跳的間隔，都是她離神明更近一步的距離。
如果他在這裡失敗，水冰兒將獨自面對一切。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抬起頭來。他的眼睛很亮，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反而徹底冷靜下來的亮：“那就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刀鋒劃開鞘口的那一聲輕響，知道既然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那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往前跳。
話音剛落，整座神殿猛然一震。那顆心臟忽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將半邊神殿照得猶如白晝。
那架天平同時釋放出深邃的暗紫色光芒，在底座上蔓延開來。兩道光束在空中交匯，旋轉，形成一道黑白交纏的光芒，朝寧小純筆直地射來。
光芒擊中他的胸口，那種感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劍貫穿了靈魂，劇烈的震動從脊椎直達腦髓，腳下的太極圖也開始急速旋轉，石板一塊塊碎裂，化作一個無底的深淵。
寧小純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向下拉，身體失重的瞬間，他的意識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出來一般，向著無垠的黑暗墜落。他沒有掙扎，沒有抵抗，只是在那片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在意識徹底沉淪之前，他恍惚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清冷而溫柔的呢喃，像是水冰兒的聲音，又像是千仞雪的聲音，又或許只是他的幻覺。他分辨不出來，也沒有力氣去分辨了。
黑暗將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他的意識，終於徹底墜入那片善惡交織的無盡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