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宏真眼中放出光來:「可南洋不一樣!那是化外之地,朝廷欲借我道門之力,必予方便!這正是我等效仿古制,在海外重建方」。治」體系,設大小祭酒,統攝信眾的千載良機啊!此乃我天師道重整綱紀。再聚人心之千秋偉業!待海外基業一成,反哺中原,何愁道門不興?」
張應京聽得怦然心動,手指無意識地在茶几上畫著。「海外立制——重整綱紀————」他喃喃道,猛地抬頭,「宏真,你有幾分把握?」
「事在人為!」張宏真斬釘截鐵,「所需不過是一批通醫術。丹鼎。符籙,更懂經營的人才。只要天師允准,我必在海外,為我道家打下一片真正的道國!」
張應京深吸一口氣,重重一拍桌子:「好!就依你!府庫資源隨你呼叫,人手由你精選!記住,南洋,便是我道門的「漢中」!能否還於舊都,在此一舉!」
張宏真大喜過望,深深一揖。
不久,一支由張宏真率領的,由精於醫術。煉丹。堪輿。乃至算術的年輕道士組成的隊伍,悄悄離開了龍虎山。
山東,曲阜,衍聖公府。
孔胤植從南京回來,臉色並不輕鬆。他召集的不僅是濟南。兗州等地的名流,更有幾位在山東極具清望的在野名儒。府內濟濟一堂,卻氣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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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胤植沒繞圈子,直接把崇禎的意思說了,尤其強調了「彪形大儒」四個字。
話音剛落,底下就炸了鍋。
一個面容嚴肅。身形瘦削的青年儒者猛地站起。他是本地有名的才子,雖年紀不過二十四歲,卻已經中了舉人。他氣得臉色發白,聲音卻極力保持著剋制:「荒————荒謬!衍聖公,請恕學生直言!我儒門正道,在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於明德親民,止於至善!何時要靠拳腳刀劍去教化蠻夷了?彪形大儒」?此四字,學生聞之,如鯁在喉!君子不重則不威,然威在德,豈在力耶?陛下此議,豈非是要我輩儒生效仿武夫,此與暴秦何異?此事,學生以為斷不可為!」
另一位來自東林一脈的學者宋繼澄(萊陽名士,復社成員)也起身附和,語氣稍緩但立場堅定:「衍聖公,張兄所言極是。我等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南洋乃瘴癘蠻荒之地,土人茹毛飲血,不識王化,本性難移。強行教化,事倍功半,猶如以明珠投暗,徒耗國力民財耳!我大明眼下內憂未靖,正當固本培元,豈可捨本逐末,將英才物力虛擲於海外不毛之地?此非聖王之道!」
這幾句話引來了不少人的點頭。顯然,這種「華夷之辨」。「重中原輕四夷」的思想,在儒家內部是主流。
孔胤植心中苦笑,他知道會有阻力,卻沒想到來得如此猛烈。他正欲開口,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的黑塔般漢子站了起來,正是趙進忠。
他這一站,身形魁梧,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他先向張爾岐。宋繼澄等人抱拳行禮,聲如洪鐘,卻帶著敬意:「兩位先生所言,皆是正理,進忠一介武夫,不敢駁斥。但進忠有幾事不明,想請教二位先生。」
「講!」張爾岐面色不豫。
「第一,請教先生,孔子誅少正卯,是動口還是動手?第二,子路治蒲,民不敢欺,是靠仁德感化,還是靠子路師兄一身勇力,使宵小懾服?第三,我華夏先祖,畢路藍縷,開拓中原,所遇東夷。西戎。南蠻。北狄,可是單靠一部《尚書》便讓他們歸化的?」
趙進忠目光炯炯,繼續道:「陛下欲教化南洋,非是棄中原於不顧,實則是為我華夏開萬世之基業!今日土人野蠻,正因其未沐王化!若因其野蠻便棄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甚至為西番邪教所惑,他日必成我華夏心腹之患!此豈是仁」?乃是不仁!」
他轉向宋繼澄:「宋先生言夷狄之有君」,然《春秋》大義,在於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今日陛下要做的,正是以夏變夷」!若因艱難便不為,聖人周遊列國,豈非多事?」
「至於彪形大儒」,」趙進忠慨然一笑,拍了拍自己堅實的胸膛,「進忠以為,儒在心,不在形。然身處蠻荒,若無一具強健體魄,如何抵禦瘴氣?若無自保之力,難道要蠻夷覺得我華夏文人皆是手無縛雞之力。可隨意欺凌之輩嗎?孔子身長九尺六寸,能力拓城門,此乃先聖遺風!我輩追慕先聖,文武兼修,內懷仁德,外示威儀,有何不可?」
這番話,引經據典,又結合現實,把「武力」提到了「追慕先聖遺風」和「踐行王道」的高度,頓時讓張爾岐等人一時語塞。他們可以鄙視武力,卻不能公然否定孔子的勇武事蹟。
此時,另一位以通曉實務著稱計程車紳王濱站出來打圓場:「衍聖公,諸位,趙千戶言之有理啊!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陛下聖意已決,我等再爭無益。當務之急,是選出真正能擔此重任的賢才。趙千戶文武雙全,忠心體國,正是上佳人選!」
孔胤植見時機已到,立刻拍板:「王兄所言極是!趙舉人,此番南下,揚我儒門威風,重振我先秦士夫雄健之氣的重任,就託付給你了!望你不負聖望,不負聖人教誨!」
「進忠,必不負重託!」趙進忠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鏗鏘有力。
張爾岐。宋繼澄等人見狀,知事不可為,只得搖頭嘆息,拂袖而去。
很快,趙進忠就從自己教的軍戶子弟和衛所鄉學裡,挑出了幾十個「通文墨。有膽魄」的年輕人。他們打點行裝,書箱裡裝著四書五經,行李捲裡藏著腰刀長劍,甚至還有幾支精良的燧發短統—這是孔胤植私人贈送的「教化之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