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姑娘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咬著唇低聲說：“張爺，民女靠手藝吃飯，沒想過嫁人。您高抬貴手，別為難民女。”
“給臉不要臉是吧？”張爺臉色一沉，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聲脆響，姑娘被扇得趔趄幾步，半邊臉立刻腫了，唇角舊傷裂開滲出血絲。人群譁然，有人看不過眼要上前，卻被張爺身後幾個打手一瞪，又縮回去了。這年頭，誰惹得起有背景的地頭蛇？
姑娘捂著臉跌在地上，渾身抖，眼淚在眼眶打轉，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她撐著桌面想爬起來，被張爺一把揪住頭髮硬拽起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裝什麼貞潔烈女？你爹死了、娘癱了，瘸腿弟弟不還得靠你養？跟了老子，這些都不是事！”
周圍人交頭接耳，沒人真上前。幾個老人家嘆氣搖頭散了；幾個年輕後生攥緊拳頭，腳釘在原地不敢動。
李清雅看得整個人僵了。手指死死攥著康熙衣襟，指甲幾乎嵌進布料裡去。
康熙低頭看她，見她嘴唇抿得發白：“害怕？”
李清雅搖頭。
康熙淡淡道：“城南織造坊張家的旁支，仗著家裡有幾個銀子、在這條街上橫行霸道五六年。欺男霸女的事沒少幹，沒人治得了他。為什麼？苦主沒錢、沒勢、沒人撐腰。”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被打得跪在地上的姑娘身上，又轉向李清雅：“這姑娘生得美。可這世上生得美卻沒有自保之力的女子，到了外頭，遇見這種場面，能怎麼辦？喊冤？報官？告狀？張家有錢打點，就算告到官府也沒什麼用，畢竟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李清雅看著他，嘴唇翕動，沒說出話。
康熙把她往上顛了顛，讓她貼自己更近，聲音低到她耳邊：“你要是出逃成功，遇上的未必是歹人野獸，遇上這種有頭有臉有錢有勢的，被人欺負了，連個替你出頭的人都沒有，你這張臉，你捫心自問，不比那說書姑娘招眼得多？”
李清雅渾身一顫，逃跑時那股孤勇忽然顯出面目來——她只覺得出了這地方就是自由，壓根沒想過外頭有多少雙眼睛會盯上她。
康熙見她終於露出後怕的神色，眼底冷意才慢慢化開。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霸道的保證：“放心，朕在這兒，沒人敢動你一根頭髮。”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還被揪著頭髮的說書姑娘，眉頭微擰，衝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穿便服的暗衛從人群中閃出來，一人一邊按住張爺肩膀，首接把他摁在地上。張爺嗷了一聲，沒來得及罵出口，嘴就被堵上了。
兩個暗衛架著他像拎死狗一樣拖走了。剩下幾個打手見勢頭不對，早溜了個乾淨。
說書姑娘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愣愣看著這一幕，還沒反應過來。
暗衛中有人悄無聲息地往她桌角木匣子裡塞了一錠銀子，足有五兩重，隨即隱入人群消失不見。
李清雅看著那姑娘捂著臉怔怔掉淚的樣子，鼻頭一酸，把臉埋進康熙脖頸裡。
康熙摟緊她，聲音帶著安撫，也有幾分鄭重的告誡：“記住今天這場戲，朕可以護你一輩子，可你自己也得明白，外面有多危險，下回再想跑，想想自己遇到這些人該怎麼應對。”
李清雅悶在他頸窩裡，好半天才小小地“嗯”了一聲。
康熙拍拍她後背，轉身抱著她往馬車走。身後那條街上人群漸漸散了，說書姑娘抱著那錠銀子終於放聲哭出來。哭聲裡有劫
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太多說不出口的委屈。
李清雅窩在康熙懷裡，把那張姑娘紅腫著臉跪在地上的畫面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越後怕，越不由自主把康熙的脖子摟得更緊。
康熙察覺她的小動作，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該看的都看了，該嚇的也嚇了。這回，小東西總該知道，他懷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