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還在外面玩呢”
李清雅從殿裡出來的時候，保成還蹲在老槐樹底下，手裡的樹枝己經換了一根更粗的，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螞蟻洞旁邊的一小片落葉，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李清雅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心裡那點火氣慢慢散了，她走過去蹲在保成旁邊，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一長串螞蟻正排著隊往洞裡搬東西，保成撥開的落葉底下露出半個被啃過的青蟲屍體，螞蟻們正圍著它打轉。
“看什麼呢？”李清雅湊過去問。
保成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母妃你看，螞蟻在搬吃的！它們排得好整齊！”
李清雅“嗯”了一聲，伸手把他頭髮上沾的一小片樹葉子摘下來。保成也不躲，乖乖仰著臉讓她摘，摘完了又低頭繼續看螞蟻，一根手指懸在半空，小心翼翼地跟著螞蟻隊伍的方向移動，嘴裡唸叨著“一二三西五六七”，數得倒認真。
李清雅蹲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點感慨，還是小時候無憂無慮的，再過兩年，到了該去尚書房正式上課的年紀，就得天不亮起來唸書，背那些枯燥的經史子集，挨先生的戒尺，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想蹲就蹲、想玩就玩了。
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保成的腦袋。算了，讓他再快活一陣子吧，童年也就這麼幾年，往後苦日子長著呢。
保成感覺到頭頂的力道，仰頭看了她一眼：“母妃你不高興嗎？”
“沒有。”李清雅收回手站起來，“你繼續看你的，別跑出院子就行。”
保成“哦”了一聲，又埋頭跟螞蟻較勁去了，李清雅轉身回了寢宮，讀起了她最愛的話本子。
與此同此，德貴人從長春宮哭著出來，不用半日就傳遍了東西六宮。
“聽說了嗎？德貴人從長春宮哭著出來的！”
“真的假的？珍妃娘娘把她怎麼了？”
“誰知道呢，反正出來的時候眼睛都腫了，好幾個宮人都看見了。”
“嘖嘖，德貴人還大著肚子呢，珍妃也真忍心……”
話傳到各宮耳朵裡的時候，己經添油加醋了好幾層，鈕祜祿氏坐在窗下聽了嬤嬤的回稟，笑了一聲，拿銀籤子挑了塊蜜瓜放進嘴裡，慢悠悠嚼著：“有意思，德貴人平日裡悶聲不響的，倒會挑時候哭，這一哭，珍妃的臉面怕是不太好看了。”
佟佳氏那邊也得了信，首言“烏雅氏那點心思，也就騙騙不知道的人，長春宮那位，沒那麼好糊弄。”
至於德貴人自己，她回了永和宮之後倒是不哭了，坐在鏡前拿帕子敷了一會兒眼睛，心裡也不知想著什麼
天擦黑，乾清宮那邊就來了人傳話——皇上今晚過來。
德貴人心裡“咯噔”一下，又驚喜又緊張，她沒想到皇上會來看她，看來自己從長春宮哭著回來這件事己經傳到他耳朵裡了。
她趕緊對著鏡子又理了理鬢髮，把臉色弄得蒼白了幾分，又拿粉在眼下撲了一點，看起來憔悴卻不失風姿。
康熙進永和宮的時候，面上看不出什麼 ，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目光在德貴人臉上掃了一圈，見她眼皮微微腫著，隨口問了一句：“身子不舒服？太醫請過脈了？”
德貴人攥著帕子坐在下首，低著頭，嘴唇抿了抿，忽然站起身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德貴人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聲音帶著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臣妾知道小阿哥不能養在我這裡，臣妾……臣妾不敢奢求旁的，只求皇上允許，讓孩子養在珍妃姐姐名下，珍妃姐姐性情溫和，待人也和善，孩子跟著她，臣妾放心。”
她說完這話，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地看著康熙，一副可憐至極的模樣。
康熙端著茶盞沒動，看著跪在地上的德貴人，眼底的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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