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已經抱著保成走到了殿門口，腳步卻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側過半張臉來
“往後上午讓梁九功把保成送過來，下午再送回毓慶宮。”
李清雅怔住了。這話的意思是......往後每日上午保成歸她管？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康熙卻已經邁步出了殿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宮道的暮色裡，只留給她一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慢慢關上了門。
“主人，他這是......信你？”001的聲音從識海里鑽出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李清雅靠著門板，低頭看著自己方才被康熙碰過的那隻耳朵，指尖無意識地抬起來摸了摸，那一點餘溫早已散了，可皮膚上似乎還殘留著被他指腹蹭過的觸感。她抿了抿唇，隔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他信的是保成。”
保成喜歡她，保成願意跟她學，保成在她這裡開心——這些康熙都看在眼裡。所以他才願意把保成送來。
“可他把太子交給你了，”001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這宮裡，能碰太子的妃嬪有幾個？”
李清雅沒接話。她慢慢走回殿中，在保成方才寫字的那排水痕旁蹲下來。水跡已經幹了大半，“天地玄黃”四個字只剩下淺淺的印子，再過一刻鐘就要完全消失了。她伸手在那歪歪扭扭的筆畫上輕輕描了一下，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當晚康熙還是來了。用完膳後，照例沒放過她。李清雅被他按在床褥間時，腦子裡還亂七八糟地轉著白日里的事，有些不專心。康熙很快就察覺了，停下來撐著身子看她，眉頭微微擰著。
“想什麼？”
李清雅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搖頭：“沒有。”
康熙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俯身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力道不輕，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朕在這兒，你走神。”
李清雅吃痛，“嘶”了一聲，偏頭躲開，又被他追過來吻住。這一回他明顯帶著幾分較勁的意思，吻得又深又重，直把她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攪成了一團漿糊，才滿意地鬆開她。
“專心。”他說。
李清雅被他折騰到半夜，迷迷糊糊間聽見他在耳邊說了句什麼，好像是“明日保成辰時到”，又好像是別的什麼。她沒聽清，眼皮沉得抬不起來，翻了個身便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辰時剛過，梁九功果然親自將保成送來了。小崽子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黃色小袍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規規矩矩地朝李清雅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地說：“給娘娘請安。”
那模樣端莊得不得了，可一抬頭，小眼睛裡的笑就藏不住了，亮晶晶地朝她眨。
李清雅被他那副人小鬼大的樣子逗得彎了眉眼，伸手牽過他：“走，今日咱們學新的。”
梁九功站在門外，看著李庶妃牽著小太子的手往裡走，他在心裡默默地想——皇上這次，怕是動了點真格的。
殿內的青磚上已經鋪了一層細沙，是李清雅一早讓人準備的。她蹲下來，拉著保成的手在沙面上慢慢劃：“來，今日學第二個字——地。”
保成乖乖地被她握著手，一筆一劃地跟著畫，畫了兩遍便不耐煩了，扭著身子要她跳舞。李清雅佯裝板臉：“寫完了才能看。”
保成癟癟嘴，低頭又劃了兩道歪歪扭扭的“地”，忽然抬頭問她：“娘娘，你會一直教我嗎？”
李清雅動作一頓，看著他仰起的小臉，那雙眼睛乾淨得像兩汪清泉，什麼雜質都沒有。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了笑：“你阿瑪讓教，我就教。”
保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低頭去劃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