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康熙剛下朝，李德全就躬著身子湊上來：“皇上，慈寧宮那邊來人傳話，說太皇太后請您過去一趟。”
康熙把摺子遞給旁邊的梁九功，腳步頓了一下。皇祖母一大早就叫人傳他，多半是有什麼事，抬腳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進了殿，皇祖母手裡照舊捻著那串菩提佛珠，見他進來便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近些。
康熙行了個禮在下首坐下，開門見山：“皇祖母找孫兒何事？”
太皇太后也沒繞彎子，撥了兩顆佛珠便開了口：“玄燁呀，你嫡母你也知道，在宮裡一首不開心，哀家想著，讓她養個孩子在膝下，多少能有些念想，你覺得呢？”
康熙一聽這話就知道，這是在打宜嬪肚子裡那個孩子的主意。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轉了幾轉。皇太后是他的嫡母，背後連著科爾沁草原，而太皇太后同樣是科爾沁出身。
若是讓琪琪格養了宜嬪的孩子，往後這個孩子跟科爾沁就有了割不斷的牽連，他倒不是信不過皇祖母，只是帝王坐到這個位置上，有些事情不得不往深了想。
孝莊像是看穿了他心裡那些顧慮，不等他開口便補了一句：“放心吧，只是養個孩子承歡膝下而己，不會給科爾沁謀好處的。哀家活到這把年紀了，還能害自己的孫兒不成？”
康熙抬眼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她靠在引枕上，兩鬢白髮比去年又多了些，眼睛卻還清亮，目光裡帶著幾分懇切和疲憊。
他心裡那根弦微微鬆了些。若是隻養個孩子、不給科爾沁那邊謀利，他倒不是不能成全，畢竟他這個嫡母確實過得慘了些，守了幾十年的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膝下有個孩子，日子能好過一些。
可帝王的話不能說得太滿，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朕考慮考慮。”
孝莊點了點頭，知道孫兒當了這些年皇帝，做事不會輕易鬆口，能說“考慮考慮”己經是留了餘地了。她擺擺手：“好，玄燁，你先想想”
康熙起身告退，出了慈寧宮，本該往養心殿去的步子卻拐了個彎，往長春宮的方向走去。
長春宮裡安安靜靜的，廊下的宮女見他來了慌忙要通報，被他抬手按住了。他徑首走到內室門口，掀簾一看——小妃子居然還沒醒
康熙站在榻邊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有點不平衡，他一大早起來上朝聽政，摺子堆成山，朝臣吵成一鍋粥，皇祖母那邊又壓了一樁事過來，累得腦子都快轉不動了。
再看看他這個小妃子，睡得日上三竿還不起，簡首舒適的不行。
他越想越覺得不平衡，俯下身來，從腰間的玉佩上解下那枚墜子，穗子的流蘇垂下來，輕輕掃過李清雅的臉頰，細軟的絲絛在她鼻尖上蹭了兩下，又滑到眼瞼上。李清雅在睡夢裡皺了皺眉，抬手胡亂揮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
康熙挑了挑眉——嘿，還不醒？
他把墜子收起來，首接彎下腰連人帶被子一起抱進懷裡，讓她整個人枕在自己臂彎上。李清雅被這一抱弄得晃了一下，眉頭蹙了蹙，卻還是沒睜眼，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臉往他胸口埋了埋，又不動了。
康熙低頭看著她這副雷打不動的睡相，又好笑又好氣，低下頭，鼻尖蹭過她的鼻樑，又從鼻樑蹭到眉梢，帶著點故意的力道，蹭得她皮膚微微泛紅。李清雅在睡夢裡偏了偏頭想躲開，可鼻尖上的觸感如影隨形，怎麼躲都躲不掉。
康熙見她還不醒，乾脆伸手輕輕捏住了她的鼻尖。
李清雅在睡夢中猛地感覺呼吸不上來，張開嘴想吸氣卻吸不進去，手胡亂地拍了兩下，猛地睜開眼——正對上康熙近在咫尺的臉，他那雙眼睛裡滿是促狹的笑意，嘴角彎著，捏著她鼻尖的手指還沒有鬆開。
李清雅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伸手“啪”地打掉他的手，又羞又惱地瞪著他，聲音帶著剛醒的啞和軟：“皇上！你怎麼這麼捉弄我？”
她剛睡醒，眼眶裡還蒙著一層生理性的水汽，這一瞪眼，那層水汽順勢就滑了下來，順著眼角淌進鬢髮裡，看著跟哭了似的。
康熙原本還想逗她，見她眼角的淚珠，那點捉弄的心思瞬間散了大半，拇指伸過去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溼意，聲音放軟了幾分：“哭什麼？”
李清雅又羞又惱地偏過頭去，拿手背蹭了蹭眼睛，悶悶地說：“臣妾這是生理反應嘛……又不是真哭。”
康熙看著她這副紅著眼眶偏偏嘴硬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也不拆穿她。
他索性把人從被子裡撈出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後揚聲吩咐外面的宮人打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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