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貴人發動的時候,李清雅正在長春宮裡用膳
小宮女跑進來通報時,她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怎麼這個時候生產?明明還有一個月才到產期,怎麼忽然就發動了?
“早產了?”她擱下勺子。
“聽說是的娘娘,今兒一早就開始疼得厲害,接生嬤嬤都去了,皇后娘娘也過去了”
李清雅把粥碗放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裳,她其實不太想去,那種場合一堆女人擠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等著別人生孩子,尷尬又無聊。
可轉念一想,連皇后都親自去了,她要是躲著不去,旁人鐵定要背後嚼舌根說她擺架子、比皇后排場還大,她雖然不愛跟那些人打交道,但也不想平白讓人拿住話柄。
“走吧。”她嘆了口氣,帶著春分出了門。
到了德貴人住處的時候,院子裡己經站了不少人。皇后坐在正廳裡,臉色沉沉的,隔一會兒就問一句裡面情況,面上看不出什麼關切,倒更像是例行公事。
佟佳氏站在廊下,手裡捏著帕子,臉上端著貴妃的體面看不出半點焦躁,可眼神總往產房方向瞟,擺明了心裡比誰都著急。
納喇氏坐在偏廳喝茶,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家院裡乘涼,偶爾抬眼往產房那邊看一下,又低下頭去繼續喝她的茶,就連身子笨重的宜嬪也來了,挺著大肚子站在外頭候著,手扶著後腰,臉色有些發白,不知道是擔心的還是累的。
李清雅進門的時候,皇后目光先掃過來:“珍妃怎麼來得這麼晚?本宮還以為你離得最近會最先到。”
這話聽著溫和,可當著滿院子妃嬪的面說出來,明擺著是點她來得遲了,李清雅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宮裡瑣事耽擱了會兒,還請皇后娘娘見諒。”
皇后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她進去。
產房裡的痛呼聲一聲比一聲慘烈,德貴人嗓子都喊啞了,聽得出是真的在拼命。接生嬤嬤忙得腳不沾地,一盆盆清水端進去,轉眼就變成帶血的汙水抬出來。
門簾掀開的間隙裡,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汗水的潮氣撲面而來,悶得人心裡發慌。
李清雅在偏廳角落裡坐下,胸口悶得厲害,指尖都泛著白。旁邊佟佳氏看了她一眼,隨口問了句:“妹妹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有,就是屋裡太悶,等得久了有些難受。”李清雅抬頭笑了笑,把手掌攤開又合上。
佟佳氏“嗯”了一聲,沒再多問,繼續扭頭看產房方向。
又熬了大半個時辰,產房裡忽然爆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那聲音撕心裂肺的,聽得外面所有人脊背一緊。
緊接著,清亮的嬰兒啼哭聲衝了出來,又響又脆,隔著門簾都聽得清清楚楚。
接生嬤嬤滿頭大汗跑出來,臉上帶著笑:“恭喜皇后娘娘!德貴人生了一位小阿哥!母子——”
話音未落,產房裡面忽然炸了鍋,侍女驚恐的大喊聲蓋過了嬰兒的啼哭:“不好了!貴人血崩了!止不住——”
接生嬤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回頭看了一眼產房方向,方才浮起來的那一點喜氣煙消雲散,所有妃嬪的臉色都變了一瞬。
皇后站起來,眉頭蹙著,沉聲吩咐:“太醫院的人呢?叫他們進去!”
產房內,德貴人渾身脫力躺在榻上,身下血流不止,浸透了厚厚的褥子,那股子熱乎乎的腥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渾身冷得像塊冰,意識己經開始模糊。可劇痛席捲全身的時候,她腦子裡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這胎明明穩當得很,離產期還有整整一個月,吃喝拉撒樣樣小心,怎麼會無緣無故早產?如今更是兇險血崩,分明是被人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