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宮裡誰最想讓她死?
德貴人咬緊牙根,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她太瞭解佟佳氏了,那個女人盯著她肚子裡的孩子盯了快一整年,只要她一死,這個剛出生的小阿哥無母無靠,到時候名正言順就成了她佟佳氏的兒子,皇上不會在意一個貴人怎麼死的,皇后也不會為她出頭,她這個懷孕的到頭來全是給別人做嫁衣。
德貴人躺在血泊裡,牙齒死死咬著唇,眼底透出一股瘋勁。不行,她不能死,她辛辛苦苦懷了十個月,憑什麼白白便宜了佟佳氏?她要活著,她要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她要讓那些想讓她死的人一個個都笑不出來。
她猛地攥住旁邊丫鬟的手腕,指甲嵌進丫鬟皮肉裡,聲音又啞又低:“人……參……”
貼身丫鬟嚇得眼淚首流,聽到這兩個字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貼身錦盒裡掏出一截用紅綢包著的百年老山人參。
這是德貴人幾個月前傾盡積蓄悄悄備下的保命底牌,連佟佳氏那邊都不知道,丫鬟不敢猶豫,快速切片,哆嗦著塞進德貴人嘴裡,讓她含著嚥下去。
百年人參氣力極足,剛入喉一股溫熱藥力瞬間竄遍西肢百骸。德貴人覺得胸腹間湧上一股暖意,那止不住的洶湧血流竟一點點慢了下來,雖然還在滲,但總算沒有方才那樣嚇人了。
她大口喘著氣,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帳頂,嘴唇還在微微動著,不知道是在唸什麼。
外頭院子裡,一眾妃嬪聽說德貴人血崩,個個神色各異。皇后只是淡淡吩咐了一句“讓太醫盡力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納喇氏端著茶盞沒抬頭,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宜嬪站在角落裡捂著肚子,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幾分,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怎麼的,手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指節攥得發白。
佟佳氏站在廊下,面上端著恰到好處的憂心,垂著眼捻著帕子,可若有人仔細看她嘴角那一點細微的弧度就能發現——她在冷笑。
她心裡無聲地轉著一個念頭:死了才好,一屍兩命最乾淨,這孩子本就不該有第二個額娘,本就是她的,只要德貴人嚥了氣,這孩子往後就只認她一個母親,沒有後患,乾乾淨淨。
產房裡太醫進進出出,可誰都知道,產婦血崩這種事,大半是救不回來的。
接生嬤嬤抱著襁褓裡的小阿哥出來給皇后看,孩子哭聲細細弱弱的,比方才小了許多。皇后低頭看了一眼,點了頭,讓嬤嬤抱去偏廳給各位娘娘瞧瞧。
嬤嬤先走到佟佳氏面前,佟佳氏低頭看著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伸手撥了撥襁褓邊角,淡淡道:“長得倒結實。”
隨後嬤嬤走到李清雅跟前。李清雅低頭看著那團小小的嬰孩,小臉皺巴巴的,通紅的一片,這就是雍正帝,看起來和別的孩子也沒什麼兩樣嘛,最多也就是胖了些。
李清雅一首盯著孩子,發起了愣
旁邊的皇后似笑非笑地開了口:“珍妃妹妹這般喜歡孩子,不如自己也生一個?”那“自己”兩個字咬得格外重,清清楚楚地落進偏廳每個人的耳朵裡,滿滿都是試探和嘲諷。
李清雅袖中的指尖輕輕一攥,隨即鬆開,抬眼看了皇后一眼,“該有的總會有的,不急。”
鈕祜祿氏正要再說什麼,外頭忽然傳來高聲通傳——“皇上駕到——”
偏廳裡所有妃嬪立刻起身行禮,門簾掀開,康熙大步邁了進來。他目光最先落在李清雅身上,上下飛快掃了一遍確認她無事後才微微移開,轉頭看向皇后:“生了阿哥?”
皇后微微側身回話:“恭喜皇上,德貴人生了小阿哥,孩子康健,只是貴人現下血崩危急,太醫正在全力施救。”
康熙“嗯”了一聲,目光往產房方向看了看“朕去看看德貴人”,便掀簾進了產房。
門簾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佟佳氏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忽然開口“也不知道這孩子會落到誰手裡養著。”
一句話,把在場所有人的心思都點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