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康熙果然如約來了長春宮。他踏進殿門時身上還帶著批了一整日摺子的筆墨氣息，眉間有一點淺淡的倦色，可看見李清雅抱著小西坐在燈下等他，那點倦便散了大半。
李清雅起身迎上去，懷裡的小西己經被乳母抱去偏殿哄睡了。她替他解了外袍掛好，又親自遞了盞溫茶過去，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回。
康熙接茶的時候順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低頭看了一眼，皺眉道：“手怎麼這樣涼？”
“方才開窗透了會兒氣。”李清雅不在意地收回手，引著他往桌邊坐下。桌上擺了幾道清淡的菜色，都是他平日愛吃的，康熙看了一眼便彎了彎嘴角，沒有多說什麼，拿起筷子便吃了起來。
兩人安安靜靜用完了晚膳，宮人撤了碗碟又奉了茶來，康熙靠在軟榻上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李清雅坐在他身側，正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氣氛鬆弛而隨意。
康熙喝了兩口茶，忽然開口：“德貴人來過了？”
李清雅擦手的動作沒有停：“來過了，給小西做了雙虎頭鞋，繡工不錯，坐了約莫一個時辰就走了。”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一下康熙，又補了一句，“小西倒是不認生，見了她便笑，還抓了她的頭髮玩了一會兒。”
康熙“嗯”了一聲，面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李清雅對上他的視線，坦然一笑：“皇上放心，臣妾沒有攔著她，她願意來看孩子便來看，母子天性，攔也攔不住的。”
康熙聽了這話，神色微微鬆了幾分，伸手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朕知道你不是那等小氣的人。只是她若是來得太勤打擾了你，你只管跟朕說，朕讓她隔幾日來一回便是。”
李清雅笑著搖了搖頭：“不必，她來了也不過是陪小西玩，臣妾沒什麼好被打擾的。”她停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經意的輕快，“再說小西喜歡她，臣妾總不能因為自己喜歡清靜便不讓孩子見生母。”
康熙看著她這副大方從容的模樣，心裡熨帖得不行，伸手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他低頭嗅了嗅她髮間的清香，悶聲道：“你總是這般替旁人著想，也不怕委屈了自己。”
李清雅靠在他懷裡沒有接話，只是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兩人就這麼安靜地靠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提起德貴人的事。
可李清雅心裡清楚，德貴人今日的“安分守己”不過是個開始。往後她只會來得更勤、表現得更溫順無害，一步一步把“柔弱可憐”的殼子裹得更厚。她倒要看看，這層殼子能裹多久才會裂開。
接下來幾日，德貴人果然日日都來長春宮，那副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的模樣，讓長春宮的下人們都開始同情起她來。
李清雅將這些都看在眼裡，面上依舊溫和大方，讓人給德貴人備了專坐的繡墩，甚至還吩咐茶房每日多備一盞茶。
德貴人每次來她都照常接待，從不刻意冷淡也不過分熱絡，一切都維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分寸上。
001急得不行，每天都在她腦海裡轉圈：【宿主！她這是溫水煮青蛙！你倒是想個辦法啊！天天來天天來，過幾日整個宮裡都要傳“德貴人賢良溫順、思子心切”了！到時候她在皇上心裡的印象越來越好，萬一真讓她得了侍寢的機會，那還了得？】
李清雅正在給小西換衣裳，手上的動作不急不緩，心內答道：她也是皇上的妃子，皇上要去，我攔不住，不過要是利用孩子算計，我也等著她露出馬腳。“
001愣了一下：【你……你真這麼想】
”當然“李清雅將小西的衣帶繫好，低頭親了親他的發頂，”其實我算起來也是康熙的小三，又不是正妻，他來了我好生伺候，去別人那兒也無所謂“
她現在是想清楚了，皇上不可能是她一個人的，只要……不辜負她，否則……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001在她腦海裡打了個哆嗦，識趣地縮回去了。
又過了幾日，德貴人照例來長春宮陪小西。那日小西精神格外好，在地上爬得飛快，德貴人在後面小步跟著怕他摔著，一時沒留意腳下，被小西丟在地上的布老虎絆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傾，眼看就要摔到小西身上。
李清雅坐在不遠處看著，心裡猛地一緊，可她還沒有來得及出聲，德貴人己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了一下腰，用手肘撐住了地面，整個人歪倒在小西旁邊，堪堪避開了壓到孩子的危險。她摔得結結實實，手肘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她臉色瞬間白了。
宮人慌忙上前去扶，小西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嘴巴一癟便哭了起來。李清雅快步走過去將小西抱起來哄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德貴人。
德貴人被宮女攙扶著慢慢站起來，手肘處的衣料己經磨破了，滲出一層淺淺的血色，她卻沒有喊疼，只是紅著眼眶看著被抱起來的小西，語氣裡滿是後怕：”沒傷著孩子吧？“
李清雅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分明還帶著摔痛的淚光，可望向小西的目光裡那層後怕和牽掛，不像是裝出來的。她抱著小西沉默了一瞬，開口道：”德貴人摔得不輕，先坐下讓太醫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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