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佟佳氏的病一日重過一日，終日昏昏沉沉臥在榻上，湯水喝得極少，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出氣多進氣少。
太醫院一眾太醫輪番會診，依舊查不出半分中毒的痕跡，只能反覆以氣血大虧來回奏康熙。
佟國維聽聞愛女在宮中纏綿病榻，一日弱過一日，心中焦灼難安。他久在朝堂，深諳後宮傾軋的門道，心知女兒這病來得蹊蹺，絕非尋常體虛，多半是後宮有人暗中下手。
他藉著入宮的機會，悄悄尋到承乾宮從前伺候佟佳氏的心腹宮女，一番軟硬碟問。那宮女心中懼怕，終究不敢隱瞞，把佟佳氏懷恨珍妃，暗中設計，廢掉珍妃三位兄長雙手的事，盡數說了出來。
佟國維聽完，心頭猛地一沉，緊接著又聽聞那三個本該雙手殘廢的書生，竟莫名其妙雙手痊癒，行動如常。
佟國維怔在原地，心底一陣發涼，忍不住暗自驚歎李清雅手段狠厲莫測，明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報復回來，連太醫都查不出半點端倪。
難怪自己的女兒幾番較量，處處落於下風，，前因後果串得明明白白，是自家女兒先動的歹毒心思，害人家兄長在前，才招來這一場禍事。
可縱使知道是女兒有錯在先，終究是親生骨肉，眼睜睜看著女兒油盡燈枯，佟國維做不到置之不理。
萬般糾結之下，佟國維求見康熙 大殿之中，佟國維跪在地上，鬚髮都似添了幾分灰白：“皇上，臣知曉，此事源頭，是小女行事歹毒，先殘害珍妃娘娘的三位兄長，才有今日報應。小女如今命懸一線，臣不敢奢求別的，只求皇上開恩，勸珍妃娘娘高抬貴手，解了這暗中施加的加害。此事錯在佟家，若是娘娘心中難平，臣願意辭去朝中一切官職，以此賠罪，只求留小女一條性命。”
康熙坐在御案之後，眉頭緊緊擰起，滿臉為難。他心中早己猜到幾分真相，只是沒有確鑿證據。
一邊是額娘母族，自己的表妹，一邊是寵愛的珍妃。沉吟良久，他緩緩開口：“朕知曉了，此事，朕會去同珍妃說。”
這件事很快便傳到了太皇太后耳中。太皇太后聽罷來龍去脈，心底對李清雅多了一層深深的忌憚。一個深宮妃嬪，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對高位妃嬪下手，太醫都察覺不出，這般本事，實在太過可怖。
長春宮內，康熙處理完政事，便移步到這裡，殿內燭火搖曳，小西己經睡熟，安置在內室小床之上。
李清雅正坐在燈下捻著針線，見他進來，放下手中活計。
康熙走到她面前，沒有繞彎子，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清雅，佟佳氏己經受足了教訓，如今己是奄奄一息。看在朕的薄面上，放過她這一回。”
簡簡單單一句話，落進李清雅耳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她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手裡的針線啪嗒一聲落在膝上。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才擠出一聲啞啞的：“……你說什麼？”
康熙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緊了一下，可還是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她快不行了，朕想著……”
“你想著讓我解毒”李清雅接了他的話
“皇上”李清雅聲音發顫“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有本事，我三個哥哥的手，就真的斷了。他們讀了半輩子的書，就為了這次科舉，可就因為佟佳氏”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抖：“她動手的時候，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可如今讓我放過她，你有沒有想過，我那幾個哥哥被廢的時候，誰替他們求情？”
眼淚終於滾了下來，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可越擦越多，眼淚像是斷了線一樣止不住。
“你讓我放過她，”她抬眼看著他，淚眼模糊裡他的輪廓都看不太清了，“那我哥哥受過的罪、留過的血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她說到後面聲音己經啞了：“我以為……你是站我這邊的”
康熙看著小人兒哭得泣不成聲，“我知道三位兄長受了委屈，你放心，只要他們有真才實幹，朕肯定能給他們一個好名次”
